翌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极尽奢华的八宝马车,缓缓停在了东宫殿门外。
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十六个披坚执锐的黑甲卫分列两旁,气势森严,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渊穿着一身玄色暗金四爪蟒袍,亲自为沈娇打起车帘。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暴戾之气?
眼底的温柔宠溺,简直快要化成水溢出来了。
“娇娇,慢点,当心门槛。”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娇的手,将她送上了铺着厚厚白狐裘的马车软垫。
这架势,哪是回门省亲,分明是护送稀世珍宝。
沈娇憋着笑,安安稳稳地在车里坐好。
今天,她可是打脸复仇的女主角。
这排场,必须拉满!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国公府,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大厅里,沈家人坐立不安,个个脸色难看。
管家手里捧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随时准备着出门去东宫收尸。
老太君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那丫头死得痛快点,别连累了我们国公府才好。”
国公爷沈青山则是一脸烦躁。
“都怪那孽障,死就死了,非要写什么断绝关系!”
“这下好了,东宫那边要是追究起来,我们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大哥沈明轩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父亲多虑了。一个替死的假货而已,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为了她降罪我们?”
“说不定,殿下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就在这时,门房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像筛糠。
“老、老太君!国公爷!不好了!”
“东宫……东宫的车驾到门口了!”
国公夫人吓得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这么快就来送尸体了?”
“快!快把白布拿上,准备好棺材!”
一家人乱作一团,正准备哭丧。
那小厮却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
“不、不是送尸体!是……是太子殿下亲自陪着……陪着良娣回门省亲了!”
“什么?!”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外焦里嫩。
回门省亲?
那个孽障不仅没死,太子殿下还亲自陪她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福公公尖锐的唱喏声,已经从大门外传了进来。
“太子殿下驾到——!沈良娣驾到——!”
国公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吓傻了。
老太君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紫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沈青山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他扶着桌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正好看到那辆奢华得闪瞎人眼的八宝马车停稳。
车帘被侍卫挑开。
先下来的是太子李渊。
他今天一头银发用墨玉冠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来,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沈青山吓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紧接着,李渊转过身,动作温柔地伸出手,将车里的人扶了出来。
沈娇穿着一身烟霞色的宫装长裙,外面罩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肌肤赛雪,眼波流转。
被李渊牵着手,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身侧,哪有半分受虐待的模样?
分明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宝贝!
国公府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
尤其是老太君和国公爷。
他们脸上的惊恐、错愕、不敢置信,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切换。
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了一副谄媚到极致的讨好笑容上。
“哎哟!是太子殿下和娇娇回来了!”
国公爷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那张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快!快里面请!殿下能大驾光临,真是让国公府蓬荜生辉啊!”
老太君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过来,拉着沈娇的手,老泪纵横。
“我的乖孙女哟,在东宫过得可还好?祖母这两天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你看你,都清减了,快进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沈娇在心里冷笑。
前两天还叫她“孽障”、“贱骨头”呢。
今天就成“乖孙女”了?
这脸皮,怕是连城墙拐角都自愧不如。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避开了老太君的触碰,挽住了李渊的胳膊。
李渊连个正眼都没给这群跳梁小丑。
他护着沈娇,大步流星地跨进国公府的大门,径直走向上首的主位。
国公府众人像一群哈巴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几个哥哥更是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太子殿下想起他们之前是怎么辱骂沈娇的。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一道娇滴滴、却透着股子刻意炫耀的女声,从月亮门外传了过来。
“父亲,母亲,女儿携夫婿前来请安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真千金沈月,穿着一身崭新的芙蓉色锦裙,满头珠翠。
正亲昵地挽着靖安侯府世子齐恒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想在沈娇这个“尸体”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自己的幸福。
可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诡异的场面。
当她看清坐在主位上、被太子殿下护在怀里的沈娇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沈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