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没着急解释,只是懒洋洋地从炕尾撑起半个身子,一双白得发光的玉足从被子里露了出来。那双足的脚踝纤细,脚背圆润,十脚趾涂着极淡的粉色,像是十瓣小花。
她就这么赤着脚踩在林大山的旧炕席上,一点点挪近。
素白的长裙拖在炕上,每挪一下,都带起一丝那股幽幽的冷香。
林大山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女子却本没管他的反应,直接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下,侧着身子盘腿坐下,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头,整个人懒懒地歪着,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支着下巴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而最要命的是——
她每呼一口气,那股冷香就带着一丝热度扑到他的脸上。
一凉一热。
“十年前,后山老龙洞口——”
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慵懒绵软,“一个十岁的山娃子,拎着一把破柴刀进了山。那娃子被山里的毒虫咬了七八口,爬到洞口已经快不行了……”
“可他看见洞口一条快饿死的大青蛇,非但没跑,还把自己怀里那块掺了麸皮的饼子掰碎了,嚼了嚼,一口一口喂到了那条大青蛇的嘴里。”
“这档子事——”
她抬起碧瞳,意味深长地盯着林大山:
“你,可还记得?”
林大山浑身一震。
那些他几乎已经忘得一二净的童年画面,瞬间被重新激活——
老黄牛拴在松树下。他胳膊腿上起着紫黑色的毒肿,哭哭啼啼爬到老龙洞口。一条蜕了皮的大青蛇,瘫在洞口,奄奄一息。他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嚼碎了,喂到蛇嘴边。后来他一头栽倒在地,昏过去之前,隐约感觉到一条冰凉柔软的身子盘上了他的手腕……
再后来赵爷爷找到他,毒肿全消了,只在他左手腕内侧,留下了一枚淡淡的、月牙形的青色小印记。
那印记这些年一直都在。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就连他自己,这些年也几乎忘了这回事。
“你……”
林大山呆呆地盯着炕头这一身素白的女子,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月光下,那枚蛰伏了十年的月牙青印,此刻正微微发烫,像一汪活水般在他的皮肤底下流转!
女子也懒洋洋地抬起她的左手——
素白的手腕内侧,赫然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青色月牙印。
她把两只手腕挨在一起,两枚青印隔空轻轻一颤,同时亮了一下。
她笑了。
“看见了?”
“那条让你喂饱了饼子的大青蛇——”
“就是我。”
林大山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蛇……蛇?
成精的?
活了一千年?
他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糨糊——我他娘的昨晚才刚在村长家跟孙丽娟滚过一遭,今晚就有一条千年老蛇跑到我炕上来了?!
这子还过不过了?!
“我叫青鸢。”
女子斜靠在被子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散落在锁骨上的发丝,“在后山蛰伏了九百九十九年。十年前那一天,是我蛇身蜕皮化形的大喜子——也是我千年修行里,最虚弱的那一天。”
“蜕了皮,整条蛇瘫在地上一点力气也没剩下。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得饿死在洞口。”
她顿了顿,樱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结果……撞见了你。”
“一个十岁的山娃子,胳膊腿上全是毒,自己都快死了,还能想起从兜里摸出饼子,嚼了喂给我。”
“那半块饼子——保住了我一命。”
“我欠了你这条命,自然也得还——我吐了一缕千年蛇涎给你解毒,又在你左手腕上盘了一圈,留了一枚缘印。”
“这十年,若你大难临头,我就能感应得到。”
她说到这里,忽然把头微微一歪,那双碧瞳似笑非笑地钉在林大山脸上。
“你命不错,二十岁了,一次都没让我感应到。”
“倒是昨夜——”
她声音拖得更懒,像一羽毛轻轻搔着他的耳膜。
“你左手腕这枚青印,烧得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我赶来一看——”
她忽然伸出那涂着淡粉色珠光指甲的食指,隔着空气,在林大山鼻尖虚虚一点。
“嚯。”
“小山娃,你在村长家偷人呢。”
林大山:“!!!!!”
他的一张脸“轰”地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红到了耳。
他恨不得当场钻进炕席缝里去。
青鸢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笑,屋子里月光都跟着荡了荡。
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被子上。
“吓死我了——本以为你要归西了,巴巴赶来救命,结果看到的是那么一副场面。”
“啧。”她的樱唇一撇,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嫩得跟春笋似的。二十岁头一次开荤,本事倒是不小。”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双碧瞳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啧啧。”
林大山脑袋轰地一下,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二十年来被村里人说过闷、说过傻、说过没出息,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三言两语就把他那点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剥得净净,还一副揶揄戏谑的样子看着他。
他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青鸢看他那副傻样,樱唇又勾起一抹笑。
“行了。”
她敛了笑意,眼神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慵懒。
“这缘我不能辜负,今我来还你一桩泼天富贵。”
“我传你一部功法,叫《九转玄蛇诀》。”
“此诀共分九转,每一转再分十层。自第一转第一层始,至第九转第十层止。”
“修满九转十层,你可化龙,可傲视这一方天地。”
她说到这儿,一双碧瞳意味深长地在林大山脸上绕了一圈。
“可这功法有个讲究——”
她樱唇微弯,一字一顿:
“以阴阳为本。”
“红尘为炉。”
“女人——为引。”
“你身边每一位与你结缘的女人,都是助你修行的助缘。”
林大山的脑子又“轰”地炸了一下。
合着他昨晚,不是偷人——
是修炼?
青鸢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那双碧瞳笑得狡黠。
“所以啊——”
她慵懒地抬起那只涂着淡粉甲色的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前,隔着一层薄薄的汗衫,在他的心口一下一下地点。
“嫂子你尽管撩。”
“寡妇你尽管惹。”
“我这做师父的——帮你挑。”
她的食指忽然在他心口轻轻一按,整个人朝他微微倾了过来。
那股幽幽的冷香混着她的吐息,一股脑儿扑到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