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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3

“咯吱——咯吱——”

老旧木床沉闷的摇晃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大山刚路过村长家那堵高高的黄泥墙,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朵紧紧贴向了墙。

墙头里头,一阵压抑着怒火的质问混着女人的抽泣,顺着砖缝钻了出来。

“就这点能耐?大半个月不碰我一回,整一回就这两下动静?你到底还算不算个男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是憋了许久的幽怨和不甘。

“闭上你的臭嘴!再嚎老子现在就抽烂你的脸!”苍老浑浊的男声紧跟着低吼了回去,透着被戳穿痛处的恼羞成怒,“老子天天在村委会忙的不可开交,能回家喂你就烧高香吧!你个不知好歹的贱皮子!”

紧接着是桌椅被踹翻的哐当声、瓷碗摔碎的脆响,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近了院门。

林大山反应很快,一个箭步闪到墙角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后头,整个人贴着树皮,连呼吸都屏住了。

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缝,他看见村长刘光宗一脸铁青地大步跨出院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

这老东西今年五十有八,头顶半秃,腆着个水桶般的大肚子,一件花色衬衫的下摆歪歪斜斜地还没扎进裤腰带里,露出底下一截灰黢黢的肥肚皮。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门口那辆破摩托车跟前,狠狠跨上去,“突突突“一发动,摩托尾气卷着一股白烟,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的拐角。

林大山死死贴在树后,心口砰砰直跳。

他今年二十岁。

是个孤儿。

三岁那年,爹娘在镇上赶集时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飞,人没了。他被村里的五保老人赵老爷子捡回家,一口稀饭一口咸菜地养到大。

去年开春,赵爷爷也走了,临终前把那三间漏风的土坯屋留给了他,咽气前拉着他的手说——“娃啊,一个人过子,低头做人,抬头做事。“

从那天起,林大山就成了清泉村最沉默的一个人。

他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每天上山砍柴、下河摸鱼、田里种点菜,一个人把自己那点破子过得紧巴巴却也净。

村里人背后喊他“闷葫芦““小哑巴“,嘲笑他是个没爹没娘、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倒霉蛋儿。

他也懒得计较,面对这些诋毁全当没听见。

人虽然话少,但在二十岁的年纪下也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村里哪家的嫂子长得俊,哪家的媳妇儿腰细腿长,他心里门儿清。

就比如说方才墙里那个哭着骂人的女人。

那是他们村长刘光宗的媳妇,孙丽娟。

一个从县城嫁过来的漂亮媳妇。

听说今年才二十五岁。这女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身段更是没得挑。

村里的光棍汉们平时蹲在村头抽旱烟,没少在背后眼馋咽口水,骂刘光宗那老王八蛋是祖坟冒了青烟,老牛吃上了嫩草。

摩托车的尾气味儿还没散净,夜风一吹,混着几分初夏的燥热,直往林大山的鼻子里钻。

等那“突突”声彻底在村头消失,林大山紧绷的后背才稍稍放松了些。他正准备从树后绕出来,赶紧回自己的破土屋,可脚刚迈出半步,却又像生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因为刚才刘光宗摔门走得急,两扇破木门并没有合严实,虚掩着留了条一掌宽的缝隙。

院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女人极力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把小勾子,挠得林大山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心里一阵阵发痒。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转头离开,而是蹑手蹑脚地贴着墙,凑到了那道门缝前。

借着院里昏黄的白炽灯光,眯缝着眼睛往里瞧去。

孙丽娟正蹲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捡地上摔得稀碎的瓷碗片。她身上穿着件贴身的酒红色吊带睡裙,显然是刚打算歇息就起了争执。睡裙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微微倾斜,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

林大山看得喉咙一阵发,心里忍不住替这女人叫屈。

这女人长得水灵,身段窈窕,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人时像含着雾气。这么一朵娇艳的鲜花,硬生生在了刘光宗这老瘪犊子玩意上,换了谁能甘心?

听村里那些长舌妇碎嘴,孙丽娟娘家有个惹是生非的哥哥,在城里欠了一屁股被人追债。刘光宗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直接砸了三十万彩礼,半是利诱半是威,硬生生把这娇滴滴的大姑娘买回了清泉村当填房。

林大山看得有些出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一滚,用力咽了口唾沫。

也许是看呆了忘了换气,又也许是脚尖绷得太久,他腿肚子猛地一酸,脚下不小心擦到了墙的一块碎砖头。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肩膀不偏不倚地顶在了那扇虚掩的破木门上。

“吱呀——”

老旧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简直犹如平地惊雷。门缝顺势被推开了半尺来宽。

林大山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暗骂一声糟糕,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院子里孙丽娟听见声音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穿过门缝,盯向了门外的黑影。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孙丽娟愣愣地看着门外的年轻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她认出了这张脸。是村里那个总是低着头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小哑巴”林大山。

林大山被盯得浑身冒汗,正喉咙发紧地准备开口结巴两句道个歉赶紧溜,却见院子里的孙丽娟动了。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不仅没有羞恼地捂住口,反而伸出那只白净的手,将鬓角散乱的发丝轻轻别到了耳后。

孙丽娟看着门外那张涨得通红、透着几分无措的脸庞,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

那一笑,眼波流转,眼角的泪痣仿佛都活了过来,像只刚化了形、勾人心魄的狐狸,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微微侧过身,白炽灯的光晕肆无忌惮地打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白腻。孙丽娟红唇轻启,声音轻飘飘地顺着门缝荡了出来:

“外头蚊子多毒啊,上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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