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部里,徐有财瞅着周铮手里那杆枪,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活泛开了。
“兄弟,打算啥时候再上山?要缺人手,我给你张罗几个。”
至于周铮会不会使枪,这话他压没问。人家空手都能弄死四头狼,还能不会打枪?瞧不起谁呢。
“人我自己招呼。”周铮把枪背好,口气不急不慢。他不想带外人,也不着急上山。回去先得弄点,身上至少揣二十发才踏实。这杆枪也得拆开拾掇一遍,准星得重校。一把没校过的枪,枪法再好也是白搭。
“行。你要是想买我这儿有,便宜。”徐有财也不在意,反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纸盒,打开给周铮瞅。里头码着一排排黄铜壳的,用油纸包着。他老叔是屯支书,家里存了不少早年间留下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钱实在。不贵,两毛钱一颗。
“正好,给我来三十发。有枪油最好,没有的话煤油也成。”周铮没想到徐有财路子还挺野,这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最后周铮在徐有财这儿赊了三十发、一瓶煤油。枪油收购部没有,那玩意儿只配发给镇上派出所和保卫科,普通老百姓本见不着。煤油凑合着也能顶用。
“钱明儿个给你送来,先走了。”
周铮把揣进兜里,一手拎着煤油瓶子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院门外。
三块碎瓦片被麻绳吊在老槐树的枝丫上,风一吹轻轻打转。距离一百米,周铮端着枪,枪托抵肩,腮帮子贴住枪身,右眼透过标尺缺口套住第一块瓦片。他昨天拆了整杆枪,拿煤油把枪栓、枪管、导气活塞全擦了一遍,锈迹清净了,准星也重新校过。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块瓦片在半空中炸成碎碴,簌簌落了一地。
周铮放下枪,嘴角往上挑了挑。五六半自动最大射程一千米,精确射击四百米内指哪打哪。以他的本事,只要在有效射程里,弹无虚发。
“哇!姐夫好厉害!神!”
苏青拍着手从门槛上蹦起来,撒丫子就往老槐树那边跑,蹲在地上捡碎瓦片瞅。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真枪,稀罕得不行。跑回来正要伸手摸一摸枪管,周铮已经把枪收起来了。
“丫头,枪可不能乱碰。”周铮把枪往身后一背,口气不重但很认真。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青嘟着嘴:“姐夫小气鬼。”嘴上是这么说,眼还黏在那杆枪上挪不开。
正说着,赵卫国从屯子口那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打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背着一杆双管,走路时肩膀端得很平,一看就是在林子里泡过的老手。
“哥!人给你找来了,都是上过山的!”赵卫国跑得满头汗,指着身后的人挨个介绍。
昨晚周铮去他家,说又要上山。上回分的四十块还没花完呢又要去,弄得他又一宿没睡着,天没亮就满屯子找人。这不,找来了四个亲戚,外加一个以前打猎的好手。
“哥,这是我老舅爷家的冯叔,冯铁山!打猎厉害得很,屋里墙上挂着一个鹿头呢!”赵卫国指着那背的汉子,嗓门里带着炫耀。
周铮笑着点头,伸出手:“冯叔,辛苦你跑一趟。”
冯铁山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粗拉,全是老茧。他上下打量了周铮一眼,口气淡淡的,不冷不热:“嗯。听说你上回没带枪,空手打了四头狼?”
屯子里传的那些话他听说了。可眼下瞅着,这后生精瘦结实归结实,咋瞅也不像个能空手宰狼的。赵卫国这小子嘴上没毛,指不定吹了多少层牛皮。
“运气好。”周铮听出他话里夹着的那层意思,没多解释。
“打猎可不是靠运气,靠的是真本事。”冯铁山下巴微微一抬,目光里带着几分老猎手特有的傲气,“要不是卫国说你有枪,我今儿个都不带来。”
他年轻那会儿是有名的猎手,进山不空手。后来年纪大了,腿上又落了旧伤,才没再往山里钻。今年收成不好,家里一天一顿稀的都勉强,过冬的东西也没备下,这才松口答应跟着走一趟。
“知道,知道。”周铮笑着点头,没跟他较劲。打猎的人身上都有股莽劲儿,嘴硬手也硬。有没有本事上了山才知道,在这儿争个啥。
冯铁山见他态度软和,脸上总算露了点笑模样。他就是想先把话挑明,让这小子知道谁才是主心骨。到时候上了山,得听他的。
“啥时候走?”
“明儿一早。”周铮把枪背好,“今儿个刚把枪校完。”
冯铁山眉头动了一下:“你还会校枪?”
他见过不少有枪的人,会校枪的真没几个。枪法准的人不一定懂校枪,但会校枪的人枪法一定差不了。这后生,手底下怕是有两下子。
“哼,你看不起谁呢!”苏青从周铮身后探出头来,叉着腰,下巴一扬,“我姐夫刚才三枪打碎了三块瓦片!你们进来看!”
冯铁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院里走了两步,抬眼就瞅见老槐树上吊着的三麻绳还在晃,脚底下散着一地碎瓦碴。他目测了一下从院门到大槐树的距离,心里咯噔一下。
少说一百米。三枪,三块瓦片,全碎。这可不是蒙的。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周铮,目光里那点傲气收了大半。空手打四头狼的事,恐怕真不是吹的。
“冯叔,你们还没吃饭吧?吃了再回去,明儿一早屯子口。”周铮大大方方地招呼人进屋,顺手帮赵卫国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好趁吃饭把上山的规矩和分肉的法子都说清楚,先讲明白不伤和气。
“行,你说明儿就明儿。”冯铁山眼里仅剩的那点傲气也没了,正正经经瞅了周铮一眼,跟着进了屋。
一进门,桌上摞着的白面馒头让冯铁山眼珠子瞪得老大。跟在后面的几个亲戚也愣了——白面馒头随便吃?这是真打到狼了啊。太阔了。
“丫头,去把锅里炖的肉端出来。再拿两瓶白。”周铮招呼人坐下。
苏婉应了一声,系着围裙从灶台边转过来,把一大盆油亮亮的红烧肉端上桌,又转身从柜子里拎出两瓶白酒搁在桌上。
几个人盯着桌上那盆肉,眼都直了。筷子还没动,光闻着那味儿就直咽唾沫。红烧肉,谁家平时能吃上这个?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待客的席面。
冯铁山最后一个坐下。他瞅着桌上那盆流油的红烧肉,又瞅瞅摞得冒尖的白面馒头,心里残存的那点疑乎全散了。要是没真本事,谁家能有这子?他算是彻底信了。
“先吃。”周铮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肉盆,嘴角带着点笑,“吃完我再说上山的规矩,还有咋分。”
“你说了算,你说啥是啥。”几个人筷子都顾不上抬头,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
冯铁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回过味来。他抬眼瞅了瞅周铮嘴角那抹笑,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小子,精得很。先把嘴堵上了,待会儿说啥就是啥。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酒,谁还能抹得开脸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