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一轮被乌云半掩的孤月高悬于魔都东郊的夜空,洒下惨白而诡异的光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已来到了5月3的深夜23点整,距离那个令人胆寒的午夜零点,仅仅只剩下一个小时。
整个萧家老宅上下,此刻已然处于一种高度戒备、草木皆兵的极度紧绷状态。
庄园内外,数百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顶尖保镖严阵以待,将主楼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这些平时在刀口上舔血的硬汉们,此刻却都在这股越来越刺骨的阴风中,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
主卧内,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忍受阴气噬心之痛的萧御琛,突然睁开了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黑眸。
“扶我起来。”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屋里太闷了,去院子里透透气。”
“大哥,你现在的身体……”二弟萧御风满脸担忧,刚想劝阻,却在触碰到萧御琛那冰冷的眼神后,默默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和三妹萧雨薇一左一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虚弱到极点、周身萦绕着死灰之气的萧御琛扶起,让他坐进了一辆特制的轮椅中。
随着电梯的下行,萧家众人连同闭目养神的姜瑶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老宅一楼那宽敞的露天庭院中。
此时的庭院,早已被几盏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灯照得宛如白昼。
姜瑶双手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姿态慵懒地站在一株百年古柏之下。
庭院里的夜风吹拂着她海藻般的长发,那张冷艳绝伦、不施粉黛的侧脸在强光下显得越发清冷神秘,宛如跌落凡间的神明。
萧御琛的父亲萧承乾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树下的姜瑶。
起初,他只是对这位拥有通天手段的年轻大师感到敬畏。
可是,当他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姜瑶那精致到毫无瑕疵的眉眼和骨相时,一股非常强烈的熟悉感,犹如一道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太像了!
萧承乾心头猛地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正拄着拐杖、面色凝重的老爷子萧振海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爸,您老仔细看看这位姜大师……您有没有觉得,她的眉眼和神态,简直和姜家的那位夫人苏婉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到儿子的话,萧振海老爷子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眯。
他之前一直因为长孙的生死危机而心急如焚,确实没有心思去仔细端详姜瑶的容貌。
此刻被大儿子一提醒,老爷子立刻转过头,借着明亮的灯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姜瑶打量了一番。
这一看,老爷子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确实……何止是像,简直有八成以上的神似!尤其是那双冷艳的桃花眼,和当年叱咤名媛圈的苏婉玉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
老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关于魔都姜家的那些惊天秘辛。
魔都首富姜家,与他们萧家乃是世交,两家的财力与底蕴在魔都可谓是不相上下、双峰并峙。
姜家现任家主姜镇华,早年是雷厉风行、伐果断的商界巨鳄;而其夫人苏婉玉,则是出身于帝都顶级名门的书香贵妇,温婉端庄。
姜家这一代,可谓是天之骄子云集。
大儿子姜云霆,是姜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典型的冷面禁欲系霸总,手腕强硬;
二儿子姜星河,是如今内娱只手遮天、坐拥几千万死忠粉的当红顶流影帝;
三儿子姜辞,则是名震国际的顶尖外科手术专家,被誉为医学界百年难遇的天才,与萧御琛的好兄弟——魔都顶级豪门顾家的顾清寒齐名。
除了这三个出色的儿子,姜家还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名叫姜晚。
姜晚自幼便是姜家上下的掌上明珠、全家人的心头肉、妥妥的“团宠”,甚至还和他的二孙子萧御风早早定下了商业联姻的婚约。
然而,就在两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献血,却彻底撕裂了这个完美家庭的表象。
医院的血型检测报告犹如晴天霹雳——姜晚,本不是姜家的亲生骨肉!
经过姜家动用无数庞大资源的疯狂彻查,当年的一桩荒唐错案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在二十多年前一家私立医院里,由于值班护士的严重失职,姜家的真千金,竟和姜晚在婴儿房里被抱错了!
真正的姜家血脉,被一对贫苦的乡下夫妇带回了千里之外的大山深处!
当年,真假千金的丑闻爆出,姜氏集团的股价曾发生过剧烈的震荡。
但姜云霆凭借着铁血手腕,很快便将风波平息了下去。
事后,姜家开始了对真千金铺天盖地的调查。
传回来的调查报告,却让整个姜家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位流落在外的真千金,虽然生长在贫穷落后的大山里,但养父母却非常的善良淳朴。
即便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依然将这位抱错的女儿视如己出,砸锅卖铁供她读书。
而这对姐弟,也堪称人中龙凤。
2016年和2017年高考的时候,真千金以705分的恐怖实力,她的弟弟以702分的成绩,先后拿下了全省的理科状元,考入了魔都复旦大学的王牌金融系!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苦尽甘来、麻雀变凤凰的励志故事。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开最残酷的玩笑。
就在真千金大二、弟弟大一那年的暑假。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泥石流,无情地吞噬了他们老家那个宁静的小山村。
那对一生善良、连一只鸡都舍不得的养父母,为了冲进摇摇欲坠的土屋里,抢救出那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留给姐弟俩下学期交学费的几千块钱现金,被轰然倒塌的房屋永远地埋在了冰冷的废墟之下。
当真千金和那位名叫姜浩的弟弟在魔都得知噩耗时,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姐弟俩当天就红着眼睛请了假,连夜坐着绿皮火车赶回了那片沦为废墟的故土。
他们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用自己在魔都勤工俭学、端盘子发传单赚来的血汗钱,给养父母买了一口最好的棺材,默默地料理了后事。
从此,那个承载着他们所有温暖与悲痛的小山村,他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除了每年的清明节会回村祭拜,在这偌大、冰冷的世界里,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姜家试图去相认。
但那位真千金却因为学业优异,被国家级保密选中,提前拿到了学位,远赴海外深造。
她的所有个人信息、档案踪迹,被一股神秘而庞大的力量彻底封锁。
从此以后,哪怕姜家手眼通天,也再未查到过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消息。
回忆至此,萧振海老爷子再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姜瑶。
他的眼神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惋惜,以及深深的敬畏。
这个女孩也姓姜,且带着一个叫“小浩”的弟弟。
容貌又与苏婉玉如此相似。
难道……眼前这位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百年厉鬼如草芥的绝世高人,就是当年姜家那个流落在外、吃尽了世间苦楚的真千金?!
如果是真的,那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样常人难以想象的奇遇,才能拥有如今这般惊世骇俗的高级神通?!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四周,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特制的加密手机,对着姜瑶那清冷孤傲的侧影,“咔嚓”一声,偷拍下了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
“等过了今晚这生死劫……”
老爷子紧紧攥着手机,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亲自去一趟姜家,找老姜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滴答……滴答……”
时间,宛如死神的脚步,在压抑的死寂中坚定地向前迈进。
当手腕上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秒针,终于在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中,死死地定格在“12”那个数字上时。
5月4,午夜0点整。
“呼——!!”
原本风平浪静的魔都东郊,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凄厉刺耳的狂风!
这风,本不是阳间的自然之风,而是夹杂着无尽幽冥寒气与千年怨毒的极阴之风!
风声犹如万千婴孩在黑暗中绝望地啼哭,凄厉得让人耳膜生疼。
“砰!砰!砰!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庭院四周那些大功率的探照灯,仿佛承受了某种恐怖的高压脉冲,灯泡接连不断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四处飞溅!
不仅如此,萧家众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口袋里的手机、保镖身上的对讲机,甚至是萧御琛那张造价高昂的电动智能轮椅,在这一刻,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都发出了“嗞啦嗞啦”的电流短路声,屏幕瞬间黑屏,电池内的能量被空气中那浓郁到令人发指的阴气瞬间抽!
整个萧家老宅,在这一秒,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温度在疯狂地骤降。
原本还带着几分初夏闷热的空气,此刻竟在地面上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
“啊!!好冷!二哥……这是怎么回事?!”萧雨薇吓得花容失色,死死地抱住二哥萧御风的胳膊,浑身抖如筛糠。
萧家众人更是被这宛如末降临般的恐怖景象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唯有姜瑶。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黑暗中,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桃花眼深处,一抹属于执掌生死的威严神芒正缓缓亮起。
“不用慌。”
姜瑶那淡漠、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狂风怒号的庭院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犹如一定海神针。
“她,已经来了。既然你们执意要看这前世的因果孽缘,那本座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她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位于魔都市中心,一栋外表伪装成普通写字楼的神秘建筑内。
原本宁静的监控大厅内,刺耳到极点的最高级别猩红色警报灯,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频率疯狂闪烁!
这里正是华国国家特殊管理局·魔都玄学会分部。
“呜——!呜——!呜——!”
伴随着凄厉的警报声,整个地下基地的合金墙壁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一身玄青色道袍的魔都玄学会林会长,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满头大汗地带领着数十名玄学会的核心成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监控大厅。
“报……报告林会长!!”
一名守在巨型灵气检测雷达前的监测员,此刻正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颤抖着指着大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音,
“东郊……魔都东郊的萧家老宅方位!灵气检测雷达捕捉到了非常恐怖的阴气爆发!数值……数值已经爆表了!!”
“什么?!”林会长猛地扑到大屏幕前。
只见那巨大的全息雷达地图上,在东郊萧家的位置,一团深邃到极致、犹如黑洞般的深紫色能量源,正在以一种疯狂的几何倍数向外扩张!
“深紫色的阴气……这……这是紫衣厉鬼现世!!而且……”
林会长死死地盯着那团深紫色边缘隐隐溢出的、代表着毁灭与法则的黑气,仿佛被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喃喃自语。
“而且……阴极生煞,紫气化黑……这只紫衣厉鬼,她正在进化!她有着直接突破屏障、就地进化成鬼王的恐怖趋势!!”
此言一出,整个监控大厅内死寂一片,所有玄学会的成员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宛如末当头。
天塌了!
要知道,自从华国国家特殊管理局以及下属的玄学会分部成立十五年来,这片大地上处理过无数的灵异事件,面对一只凶悍的蓝衣厉鬼,都需要出动数十名精英布下大阵才能勉强镇压。
十五年来,整个华国从未出现过哪怕一次的紫衣厉鬼的现世!
而现在,不仅出现了紫衣,甚至还要直接进化成传说中能够号令万鬼、屠戮苍生的鬼王!
如果真的让这只紫衣厉鬼在魔都东郊成功突破,那整个人间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一旦鬼王现世,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游魂野鬼都会被其吞噬或者奴役,整个魔都这颗璀璨的东方明珠,将会在一夜之间沦为生灵涂炭、万劫不复的九幽炼狱!
“快!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红色保密专线,把这件事立刻汇报给帝都总部!请求总局立刻开启国运大阵!”
林会长双目赤红,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拔出了背后的百年桃木剑,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视死如归的惨烈与决绝。
“玄学会全体战斗成员,带上所有的法器和符箓,在场!立马使用最高级别的飞行符篆,火速赶往东郊萧家事发地点!”
“会长!那是鬼王啊!我们去……就是送死啊!”一名年轻的道士带着哭腔喊道。
“送死也得去!!”
林会长怒吼出声,声音悲怆而决绝,“我们是吃这碗阳间饭的!身后就是几千万的魔都百姓!今天,不论付出何种惨烈的代价,也要拿我们的命填进去,死死地拖住她!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撑到总部的大能赶来!!出发!!!”
“是!!!”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应答,数十道各色光芒冲破夜空,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悲壮,朝着东郊疯狂疾驰而去。
而此时,在萧家老宅那陷入无尽黑暗的庭院中。
姜瑶显然并不知道,这只即将突破的紫衣厉鬼,已经把几公里外的玄学会吓得准备集体写遗书了。
“现形。”
姜瑶神色淡漠,修长的两手指从风衣口袋里夹出一张用朱砂画着古老繁杂符文的明黄色【现形符】。
她手腕轻轻一抖,符箓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无风自燃。
“嗡——!”
一道柔和却充满着天地正气与某种不可抗拒的【高级神通】法则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而在那金光爆散的中心位置。
一只深紫色的身影,犹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绝命曼陀罗,缓缓凝实,出现在了萧家众人的视线之中。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萧家兄弟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浑身腐烂的恐怖恶鬼。
相反,她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个身着大安朝深紫色繁复古装长裙的绝美女子。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在腰间,肌肤是一种终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宛如江南水乡最温柔的烟雨,却又带着一股凄厉的决绝。
她的眉心,点着一朵妖冶的血红色梅花妆;那双本该温婉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满是空洞的死寂与滔天的恨意,眼角处,两行刺目的血泪正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紫色的衣襟上。
这哪里是索命的恶鬼,分明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倾国倾城的悲情仙子!
但这绝美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正如姜瑶所分析的那样,这只紫衣厉鬼——楚景熙,此刻身上的深紫色阴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那一层层翻滚的紫气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丝令人灵魂颤栗的黑气。
那是属于鬼王的法则之力!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怨气,哪怕只是一丝溢出,都足以让普通人的灵魂在瞬间被冻结成冰、彻底粉碎。
然而,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场中,萧家众人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虽然感到寒冷,但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是因为,站在他们身前的姜瑶,此刻虽然未曾施展任何法术,但她身为至高无上的女阎王,其灵魂深处那股纯净到极致、强大到无边无际的至阳至圣之气,已经在无形之中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无死角屏障,将整个萧家牢牢地护在了其中。
楚景熙那双流着血泪的眸子,本没有去看旁边犹如神明般深不可测的姜瑶。
她的视线,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穿透了那层阻碍,死死地、贪婪地、痛恨地锁定了坐在轮椅上、面色惨白的萧御琛。
一阵凄冷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怨笑声,在庭院的夜空中缓缓回荡。
楚景熙那苍白绝美的唇角微微勾起,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千年了……我的摄政王殿下。”
“你欠我们母子的这两条命,今夜,该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景熙身后的深紫色长裙骤然狂舞,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怨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座百年的老宅庭院中,彻底轰然引爆!
这场跨越了千年时光、纠缠了三生三世的宿命恩怨,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它最终的了结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