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主人!花花回来啦!”】
就在姜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之际,卧室中央那道幽冥光晕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清脆欢快的童音,扎着双马尾的系统花花抱着一团散发着柔和且神秘的银白色光球,从虚空中一跃而出。
那光球内部,隐隐有着无数细碎的流光在疯狂闪烁,宛如蕴含着一个微缩的大千世界。
“拿到了?”姜瑶睁开那双慵懒的桃花眼,坐直了身子。
【“那当然!花花出马,一个顶俩!这可是花花直接从地府奈何桥畔的三生石母体上‘刻录’下来的绝密因果录像带!”】
花花骄傲地挺起小脯,随后将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往半空中猛地一抛,双手迅速结印,“三生石上旧精魂,前尘往事今显——开!”
“嗡——”
银白色的光球在半空中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密的法则光点。
这些光点迅速交织、重组,竟在姜瑶宽敞的卧室中央,形成了一片清晰的、宛如全息投影般的立体光幕。
姜瑶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深邃地投向了那片光幕。
果然,正如她所料,这场跨越千年的厉鬼寻仇,并非简单的“渣男怨女”戏码,其背后隐藏着一桩令人唏嘘的惊天血案。
光幕中的画面,缓缓拉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古代历史长卷。
那是一个在阳间正史中未曾记载、被天道隐藏在平行时空的架空朝代——大安朝。
而萧御琛的前世,正是大安朝权倾朝野、手握百万重兵、令周边敌国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神——镇国摄政王,萧景珩。
那名化作紫衣厉鬼、夜趴在萧御琛背上吸食阳气索命的女鬼,则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王妃——当朝丞相之嫡女,楚景熙。
画面流转,光幕中显现出两人年少时的光景。
那时的萧景珩,还不是那个满手血腥的冷酷摄政王,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楚景熙,则是名动京城的绝世才女。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楚景熙不顾世俗眼光,始终陪伴在萧景珩身边,用她的聪慧与谋略,助他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中一次次化险为夷。
最终,老皇帝驾崩,年幼的太子继位,萧景珩被封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大权在握的那一,萧景珩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他没有广纳后宫,没有政治联姻,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他那个年幼的皇帝侄子求来了一道圣旨——赐婚楚景熙,且此生绝不纳妾,不置通房。
画面中,年轻俊美的摄政王单膝跪在金銮殿上,目光坚定如铁,立下了极毒的重誓:“臣萧景珩,今生今世唯楚氏景熙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此誓,愿受万箭穿心、神魂俱灭之罚,生生世世沦为孤苦之命!”
大婚那,十里红妆,整个京城被铺天盖地的红绸覆盖。
楚景熙盖着红盖头,在全城百姓的祝福声中,开开心心地嫁入了摄政王府。
婚后的三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
摄政王在外伐果断、冷酷无情,可只要一回到王府,在那位温柔端庄的王妃面前,便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化作天下最深情的丈夫。
两人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变故,就在楚景熙嫁入王府的第三年,也就是她刚刚诊出怀有两个月身孕的那一刻,悄然降临了。
光幕中的色调,随着楚景熙的怀孕,突然由温暖明媚转为了压抑的灰暗。
这场悲剧的源头,没有第三者的介入,没有其他女人的争风吃醋,只有冰冷残酷的朝堂权谋。
随着小皇帝逐渐长大,皇权与相权、王权的冲突益白热化。
楚景熙的父亲是百官之首的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她的丈夫是手握天下兵马的镇国摄政王。
这两股势力的结合,本就让小皇帝和保皇党们如芒在背。
如今,摄政王妃怀了身孕,一旦这个孩子降生,无论男女,都将成为这两大势力的核心纽带,彻底威胁到皇室的正统地位!
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毒阴谋爆发了。
几位保皇党的重臣联手,伪造了大量天衣无缝的“铁证”,诬陷楚老丞相通敌卖国、意图谋反。
更致命的是,他们买通了王府内部的暗卫,将几封伪造的“敌国密信”藏在了楚景熙的卧房之中。
当朝堂上发难时,证据确凿,群情激愤。
当时的局势凶险到了极点——小皇帝甚至秘密调动了十万禁军包围了京城,只要萧景珩敢在朝堂上公开包庇楚家,他们就会立刻以“摄政王伙同楚氏谋反”的罪名,发动血腥的兵变!
萧景珩太清楚那些政敌的手段了。
他深知,如果此时自己强行保下楚家,不仅会彻底坐实谋反的罪名,引发天下大乱,甚至连楚景熙也会立刻被卷入漩涡,惨遭屠戮。
为了保住楚景熙的命,为了给楚家翻案争取时间,萧景珩做出了一个让他痛悔生生世世的决定。
他选择了隐忍与伪装。
画面中,昔深情的摄政王瞬间化作了冷酷无情的修罗。
他亲自带领御林军查抄了丞相府,将楚家老小尽数打入天牢。
随后,他回到王府,当着无数皇家眼线的面,一纸休书扔在了怀有身孕的楚景熙脸上。
“楚氏一门,通敌叛国,罪无可恕。念及夫妻一场,本王免你一死,褫夺王妃之位,打入西郊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光幕里,楚景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哭着、哀求着,甚至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角,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
可萧景珩的目光却比玄冰还要寒冷。
他狠狠甩开她的手,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决绝地转身离去。
他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向她解释。
他以为,西郊冷宫虽然清苦,但那里有他暗中安排的死士保护,至少能保她和孩子在乱局中活命。
只要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彻底查相,将那些陷害楚家的奸臣一网打尽,然后风风光光地把她接回来。
他以为,不说出真相,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政敌盯上,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但他却低估了政敌的狠毒,也低估了一个女人的绝望。
被囚禁在冷宫的子里,楚景熙每天都在无尽的绝望与心碎中煎熬。
很快,前朝传来了楚老丞相在狱中“自尽”,楚家满门被流放的噩耗。
而那些设计陷害楚家的奸臣,深知“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他们虽然慑于萧景珩的威严不敢直接动用刀剑,却悄悄买通了冷宫的看守太监。
大雪纷飞的寒冬夜。
一碗被掺了剧毒红花与鹤顶红的“安胎药”,被强行灌入了楚景熙的口中。
光幕中的画面惨烈到了极致。
楚景熙倒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大雪。
她痛苦地捂着绞痛的腹部,感受着腹中那个无辜的小生命一点点失去生机,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那个买通太监的政敌心腹才站在她面前,残忍地嘲笑着告诉她:“王妃娘娘,您还指望摄政王来救您呢?这碗打胎的毒药,可是摄政王殿下为了向皇上表忠心,亲自默许我们送来的啊!”
哀莫大于心死。
那是怎样一种被挚爱背叛的滔天恨意?
“萧景珩……”
楚景熙双眼流下凄厉的血泪,死死盯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令天地变色的恶毒诅咒,
“你为保权势,灭我满门,我骨肉!我楚景熙今在此立下血誓,化作厉鬼,哪怕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定要你生生世世血债血偿!!”
她带着滔天的怨气与对挚爱的极度痛恨,在这冰冷的雪夜里,死不瞑目。
一缕至阴至暗的怨魂,冲天而起。
而就在她死后的第三天,萧景珩终于掌握了所有奸臣伪造证据的铁证,以雷霆手段发动了政变,斩了所有参与谋害楚家的政敌,彻底架空了小皇帝。
他满心欢喜、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策马狂奔至西郊冷宫,想要接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回家。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具冻得僵硬、被鲜血染红的冰冷尸体,以及满室散不去的浓烈怨气。
光幕中,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无敌战神,在看到楚景熙尸体的那一刻,崩溃地跪倒在地,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彻底疯了。
他将所有牵涉此事的官员、太监、宫女,甚至连那些保持沉默的旁观者,足足上千人,全部拉到午门外,施以最残酷的凌迟之刑!
他用敌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京城,只为了祭奠他的妻儿。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告诉你真相,如果我能在休弃你时,哪怕用唇语对你说一句‘等我’……”
萧景珩抱着楚景熙的牌位,在空荡荡的王府里泣血悲鸣。
如果他张了那张嘴,以楚景熙身为丞相嫡女的顶级聪慧与才智,她怎么可能会看这朝堂的局势?
她一定会完美地配合他演好这出戏,一定会在冷宫里加倍小心地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绝不会轻信那些奸人的挑拨,更不会在绝望中惨死!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这致命的隐忍与沉默,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千古奇冤。
萧景珩在那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化作白雪。
在处理完所有的后事,为楚家昭雪后,他再也无法承受这无尽的悔恨与内疚。
短短几个月后,这位权倾天下、原本可以登基称帝的摄政王,便在楚景熙的灵柩前,服毒自尽,追随他的妻儿而去。
此后的千年轮回里,萧景珩的转世每一次都是至刚至阳的命格,可每一次,都在为前世的罪孽赎罪。
或是孤苦无依,或是中年丧亲,每一世都是凄苦一生,直到这一世,转生为魔都顶级财阀的继承人——萧御琛。
而楚景熙,则因为怨气太重,拒喝孟婆汤,化作游荡在幽冥与阳间交界的厉鬼。
千年来,她凭借着那股不灭的执念,一路吞噬阴气,生生修到了即将突破鬼王之尊的顶级紫衣厉鬼!
直到一个月前,她在云顶半山,终于感应到了萧御琛那熟悉到刻入灵魂的灵魂气息。
——前世今生,血债血偿。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半空中的光幕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卧室内。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姜瑶那略显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与心疼。
这心疼,自然不是给那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男人的,而是给那位聪慧一世,最终却在绝望与背叛中惨死的女子,以及那个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毒的无辜孩子。
“这可真是,死鸭子嘴硬,长了张嘴却偏偏不肯说话,平白惹出这等千古奇冤。”
姜瑶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无语,“这些男人,总是打着‘为你好’、‘保护你’的旗号,自以为是地替女人做决定。却不知,真正在关键时刻能要了女人命的,往往就是他们那自以为深情的‘闭口不言’!”
【“是呀是呀!那个萧景珩真是个大笨蛋!”】
花花在半空中挥舞着小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明明只要说一句实话,楚姐姐那么聪明肯定能配合的。这下好了,生生把一个温柔的姐姐成了恐怖的紫衣厉鬼!”】
“因果循环,不爽。既然当年他种下了隐瞒的恶因,如今被紫衣厉鬼缠身索命,便是他必须要承受的果。”
姜瑶从沙发上站起身,周身气场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慵懒清冷的模样。
但凡涉及这种牵扯极深的前世宿命与千年恩怨,若是寻常的修道者或者玄门天师敢强行手,去灭或者镇压那只索命的女鬼,必定会遭到天道因果的疯狂反噬,轻则五弊三缺,重则当场道心崩溃、天劫临头。
因为在天道的法则中,这女鬼是在“合法寻仇”!
但姜瑶不同。
她是执掌生死的十殿阎罗,是地府真正的主宰!
更何况,在她的灵魂深处,早就已经彻底融合了一件在当年仙古纪元都足以令诸天神佛疯狂的至高圣物——【因果绝缘坠】!
这件无上法宝已经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能够完美隔绝世间一切因果业障。
别说是斩一只拥有千年执念的紫衣厉鬼,就算姜瑶今天把天捅个窟窿,天道的因果反噬也休想沾染到她身上半点灰尘!
这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敢在这阳间肆无忌惮地接下这单生意的本原因。
“行了,收工。”
姜瑶挥了挥手,将周围那层暗金色的【幽冥蔽天符】阵法彻底解除。
“嗡”的一声,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姜瑶拿起扔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指向了上午十点整。
屏幕亮起,微信里弹出了萧老爷子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姜大师,实在抱歉打扰您清修。老朽和车队已经抵达汤臣一品大门外,随时恭候大师的差遣。】
“来得倒是挺准时。”
姜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转身走到衣帽间。
既然是去见一见那位被厉鬼索命的“镇国摄政王”,自然不能穿得太随意。
她换下了一身休闲服,挑了一件剪裁极简却质感极佳的黑色收腰修身风衣,内搭一件暗红色的真丝衬衫,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平底马丁靴。
长长的黑发被她随意地用一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耳畔,整个人透着一股冷艳、神秘而又极度危险的气场。
“走吧,花花。”
姜瑶伸手推开卧室的大门,眼中闪过一抹幽暗的神芒,
“该去忙正事了。这只身负千年奇冤、修为极高的紫衣厉鬼,本座今天,要亲自将其度化,收入阴魂筒中。我这地府复兴的高管编制,可是给她留了一个好位置呢。”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响起。
姜瑶双手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不容直视的威压,缓步走下楼梯,向着大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