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来的时候,到现在,温妍慢慢的开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是绝对不能碰的,
邢凌这人,话少得可怜,规矩也硬邦邦的,可有一点好——他不挑嘴,
温妍做的菜,不管是照着本地口味炖得不怎么好看的大锅菜,还是她偷偷夹带私货,偏南方口味的清炒小菜,
他端起来就吃,放下碗就走。
评价是没有的,眉头是没皱过的,好像吃饭只是为了完成一项维持生命运转的必要程序。
可每次南方的小炒,碗盘总是净净,这种沉默的光盘,对温妍来说,就是最好的认可,
至少,她这份工,在喂饱雇主这项核心任务上,是稳稳立住了。
手里的钱捏了又捏,她带出来的旧衣服,洗得再净,也抵不住寒气,
更重要的是,里面穿的那件褂子,松垮得没了形,磨得皮肤发红,实在难受得紧。
她还惦记着王姐之前提过,附近农户偷偷摸摸聚集,拿自家多余产出换点零钱的地方,东西比正经供销社便宜,有时候还能碰到稀罕物。
瞅着邢凌出门,温妍揣上小心攒下的钱,拎着个旧布兜,就跟王姐溜出了大院。
所谓小市,就是两条窄巷子交汇的角落,地上铺着塑料布或旧报纸,摆着些蔫头耷脑的青菜,还有用稻草捆着的活鸡,
人不多,都缩着脖子,说话也压着嗓门,眼神带着点警惕。
王姐眼尖,拉着温妍蹲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老婆婆脚边放着个小麻袋,口子敞着,露出里面雪白雪白、蓬松柔软的棉花。
“婶子,这棉花咋换?”王姐伸手捏了捏,成色很新。
老婆婆伸出三手指,:“三块钱,加票,”
温妍心里飞快算了一下,这三块钱几乎是她目前能动用的巨款了,再有就是她本就没有棉花票,
可看着那白得像云朵的棉花,想到能做成厚实温暖的棉袄内胆,
没票这老人家是不想卖的,可有王姐在,硬是磨一小会儿,加了两块钱老人家才答应。
接着是愁,棉花有了,可布呢?
厚实耐磨的劳动布要不少布票……。
王姐看她对着棉花发愣,凑过来小声说:“发啥愁,我知道有个人,她早年是裁缝铺的,眼花了不做大件了,”
“可手艺还在,接点零活,就是,”王姐搓搓手指,“价钱比找人帮忙贵点儿,但活儿实在,针脚密实,棉花絮得匀。”
贵……,
温妍她现在最怕听这个字。
可转念一想,棉花都买了,总不能让它一直塞在麻袋里。
“谢谢王姐,那改天麻烦您带我去问问,”
这做衣服的钱,恐怕还得从牙缝里。
正想着,旁边一阵淡淡的腥气飘来,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汉子蹲在墙,面前摆着个破木盆,
里头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旁边还有两个青皮老南瓜。
“你好,鱼怎呢卖的?”温妍眼睛一亮,邢家伙食不差,但肉类定量,鱼更是不常见。
“一毛二一斤,这条大的差不多一斤,” 汉子瓮声瓮气。
“南瓜呢?”
“五分一个,”
温妍想了想,今天买了棉花是大开销,但菜也得吃,反正是邢家的伙食费呀,
鱼可以煮汤,鲜美又营养,南瓜能焖饭能熬粥,
“两条鱼,一个南瓜,都要了,” 她又数出毛票,汉子利索地用草绳穿了鱼鳃,把南瓜塞进她布兜。
买完这些,温妍眼睛还在市集上扫,心里存着点自己都不太敢明说的念想,
她想找点软和贴身的细棉布,哪怕一尺半尺也好,再找点有弹性的松紧带。
可看了一圈,都是粗厚的劳动布,蓝灰黑的中山装料子,要不就是做被面的花布,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关于内衣的念头,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奢侈和难以启齿,她悄悄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开。
“妹子,还想找什么,”王姐看她眼神飘忽,低声问。
“没,随便看看,”温妍掩饰地笑笑,转而蹲到一个卖种子的老汉面前,
小布袋里分装着些菜籽,角落里还有两个更小的纸包,也没有说是什么种子,
“大爷,这是什么种?” 温妍指着纸包问,
灵泉能优化食材,万一也能让花开得更好呢,
就算不图别的,在房间里或者以后有条件在窗台下种点花,看着也心情好。
“姑娘这是好花种哩,是凤仙花,这个是我们农村人说的月季红,” 老汉咧开缺了牙的嘴,“一分钱一包。”
真便宜,
温妍爽快地付了钱,把两小包花种仔细收进手里提着的篮子里,
王姐在旁边瞧着,笑了:“你这丫头,子紧巴巴的,还有闲心买花种?”
她没说完,只是开个小玩笑的话题而已,
她是真有点喜欢这小姑娘,来了这半个月,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衣服就那两身,可每次见都净净,带着一股好闻说不清的清甜味。
头发更是,明明就一旧丝带,今天编个辫子,明天松松挽起,总是有花样,衬得那小脸愈发白净水灵。
人都说邢家条件好养人,可这姑娘身上那股劲儿,不光是吃得好,
更像是自个儿从内里透出来的精神气,像经了雨露的嫩苗,眼见地舒展开,越来越好看了。
回去路上,王姐问:“在这儿还习惯不?比你们正经南方冷多了吧?”
温妍呵出一口白气,看着路两边掉光了叶子的树:“是冷,冷冷的,也没那么绿,”
她说的绿,是南方冬天也随处可见的浓绿,
这里不一样,虽然也是有绿树木,比不了南方能看见的那一片,
但天空格外高远,有一种开阔的朗硬。
这里地处南北之间,又是重要的地方,往后几十年,都是了不得的,这念头让她心里也悄悄敞亮了些。
“慢慢就惯了,” 王姐拍拍她,
“冷是冷,咱屋里头有暖气,比南方阴丝丝的冷还好受点。”
回到小楼,时间还早。
温妍把棉花藏好,花种放在自己房间里面去,
然后开始处理那两条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净,用一点点盐和姜片腌上,
南瓜削皮去瓤,切块备用,排骨是昨天就买好,用冷水泡着的,今天正好红烧。
她手脚麻利,脑子里还想着那棉花和没着落的布料,有点走神。
开始正经张罗晚饭时,她才专注起来,
水煮鱼她不敢做,太辣,邢凌未必喜欢,那就做家常炖鱼吧,
锅里下丁点油,把腌好的鱼擦水分,放进去两面煎得微微金黄,
烹入一点料酒,加酱油、葱姜、和足量的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咕嘟。
另一个炉子红烧排骨,炒糖色,下排骨翻炒,加热水和香料焖烧,
萝卜切细丝,用辣椒和醋快速炝炒,爽口解腻。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温妍把炖得汤汁浓稠的鱼,和排骨分别装进大碗,炝炒萝卜丝也盛盘,看看时间,差不多该摆桌了。
她刚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放在邢凌常坐的位置,门口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寒气卷了进来。
温妍下意识转头,手里还拿着另一只空碗,
进来的是孙女士,穿着厚大衣,围巾裹得严实,脸上带着些疲惫,
但让温妍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孙女士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几乎和邢凌不相上下,年纪看起来比邢凌大几岁,约莫三十出头,
同样穿着军便装,但气质截然不同,邢凌是冷硬的,像未出鞘的刀;
这人嘴角却似乎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眼神活泛,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端着碗略显局促的温妍身上,挑了挑眉,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孙女士也看到了温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边脱大衣一边对身后的人说,
“忙忘了,家里请了个同志帮忙,小温,做饭收拾屋子,”
她又转向温妍,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比对着邢凌时多了点温度,“小温,这是邢凌的哥哥,邢霄,今天刚回来。”
刑同志的……哥哥?
温妍放下碗,开口说话:“邢霄同志,您好。” 心里更是打起了小鼓,
她来半个月,从没听邢凌提过还有个哥哥,孙女士也没说过,这突然回来……。
邢霄打量她的目光直接但不让人讨厌,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添麻烦了,” 他声音爽朗,跟邢凌的低沉清冷完全不同。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邢凌下来了,他已经换了家常的深色毛衣,看到客厅里的邢霄和孙女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喊了一声:“妈,哥。”
“哎,” 孙女士应着,目光落到餐桌上,
“饭做好了?正好,我们都没吃,”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向餐桌,似乎对家里多个人一起吃饭习以为常。
温妍却有点慌,她只做了自己和邢凌的饭量,菜是够的,饭恐怕不够,
“孙同志,邢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回来,饭可能不够,我再去煮点,”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钻。
“麻烦了,” 邢霄还是非常理解的点头,已经大步走到餐桌边,很不见外地抽开椅子坐下,
目光在那三道菜上扫过,红烧排骨油亮,家常炖鱼汤汁醇厚,炝炒萝卜丝清爽,配色也好看,
他鼻子动了动,“挺香啊,”
说着,直接拿起旁边原本给邢凌准备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邢凌看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邢霄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正从厨房打算给大家匀饭的温妍说道,
“小姑娘,手艺可以啊,”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入味,一点土腥气都没有,“怪不得,”
他斜睨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亲弟弟,话里有话,“这次能留人这么久。”
孙女士也坐下了,闻言看了一眼邢凌,
她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小保姆,最初只是想着暂解燃眉之急,并没抱太大期望,尤其是自己儿子那脾气,
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人居然还在,家里也井井有条,
她尝了一口萝卜丝,酸辣脆爽,火候掌握得极好,不由也点了点头:“是不错,小温是南方人,这菜式看着清爽。”
“大家有什么忌口的可以先告诉我,”
温妍笑着,她本来就好看的,这一笑就更加的明媚起来,
这让才回来的邢霄多看两眼,又看了对面的刑凌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手脚麻利地给三人分好饭,然后又去厨房重新洗米,煮饭是非常快的。
邢凌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吃饭,速度一如既往,
只是当邢霄第二次把筷子伸向鱼腹那块最嫩,刺最少的肉时,邢凌的筷子先一步落了下去,稳稳夹走,放入自己碗中。
邢霄筷子停在半空,挑眉看了弟弟一眼,
邢凌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仿佛刚才那迅捷的动作只是巧合。
孙女士似乎没注意兄弟间这点无声的较量,对温妍说:“小温,你自己也吃,别忙了,饭不够锅里还有,自己盛。”
“诶,好,” 温妍应着,可一直注意着新放在煤火上面煮饭的锅,
耳朵却竖着,留意着桌上的对话。
邢霄吃着饭,嘴上也没闲着:“妈,这次能多待两天?”
“看情况,那边事还没完,” 孙女士说着,看了一眼邢凌的腿,“你这边怎么样?还按时去复查吗?”
“嗯。” 邢凌应了一个字。
“我看他气色还行,家里也像样,” 邢霄接口,又瞄了温妍一眼,“比上次我回来,冰锅冷灶的强多了,是吧,邢凌?”
邢凌没理他,夹了一筷子萝卜丝。
孙女士没再追问,转而问起邢霄工作上的事,兄弟俩聊了几句,大多是邢霄在说,邢凌偶尔“嗯”一声。
温妍听不懂他们说的具体内容,只安静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琢磨开了,
邢凌的腿伤,似乎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麻烦?
孙女士工作很忙,不常回?
这个哥哥邢霄,看起来爽朗,可那眼神,总觉得透着精明。
等三人吃得差不多了,她赶紧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 邢霄忽然站起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空碗。
“不用不用,邢霄同志,我来就行,” 温妍忙说。
“没事,几个碗,” 邢霄笑得随意,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经过邢凌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要求挺高的,”
邢凌抬眼,冷冷地瞥了邢霄背影一眼。
温妍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邢凌那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她看到了,心里更是一咯噔,
她不敢多待,赶紧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邢霄已经把碗放进水池,却没离开,反而倚在门边,看着温妍拧开水龙头,
他目光落在她因为活而微微泛红的手背上,之前那些冻疮的痕迹已经很淡了,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细腻白皙。
“南方哪儿的人啊?” 他忽然问,语气随意,像拉家常。
温妍手指一顿,水花溅在手背上:“南边的小地方,说了您可能也不知道。”
“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邢霄继续问,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侧脸,
这姑娘近看,确实标致,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水灵清秀,有一股清透的灵气,
尤其是那身气质,安静又韧劲,跟这院子里那些姑娘不太一样。
温妍心里发紧,知道这是变相的盘问,
她声音平稳地重复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因为家里父亲要我家人,就跑出来了,正好说这里需要人,就来了。”
“哦。” 邢霄点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忽然转了话题,
“我弟那人,脾气臭,规矩多,没为难你吧?”
温妍连忙摇头:“没有,邢同志很好,话少,不挑,”
“不挑?” 邢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行了,你忙吧,辛苦了,” 他说完,这才转身离开了厨房。
温妍感觉后背有点冒汗,
这个邢霄,看着好说话,问的话却句句都藏着钩子,
她加快速度洗好碗,擦净灶台,把一切恢复原样。
走出厨房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楼上隐约传来谈话声,是孙女士和邢霄的,邢凌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她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买了棉花,见了邢凌的家人。
在邢家还有一点儿好,就是电开始随便开关用的,她找出之前的花种,看了下,准备明天找东西给种下,
睡觉之前,还是打开小游戏,三块地里的作物长得正好,玉米和胡萝卜显示即将成熟,草莓也精神抖擞,
今天没有什么感谢值,所以游戏没有经验值,距离升级解锁加工坊还需要很长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