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顺手的事儿,”王姐摆摆手,拉着温妍的胳膊就往外走,步子迈得风风火火,
“走,咱得快点儿,去晚了怕真啥也捞不着了。”
两人并肩走出大院门,外头的街道比院里热闹多了,
上班的、买菜的、赶路的,自行车铃铛声人们的说话声搅和在一块儿,
天是那种灰蒙蒙的亮,没什么太阳,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冷冷的。
王姐熟门熟路地领着温妍往东走,一边走一边跟她叨咕:“我跟你说啊,那片空地就在老集市尾巴上,平时没啥人管,”
“附近村里老乡进城卖个鸡蛋、山货,或者家里有多的棉花,都爱在那儿蹲着,不用票,价钱也比供销社活泛,全看嘴皮子功夫,就是得碰,运气好能碰上合适的,运气不好,白跑一趟也是常事。”
温妍跟在她身边,仔细听着,不时点点头,
寒风直往她单薄的棉袄里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领子又往上拽了拽,手指头冻得有点发僵,下意识地揣进了袖筒里,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看到东西该怎么砍价,自己这点钱票,能换到什么程度。
正想着心事,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
这条路不宽,旁边还堆着些杂物,来往的人车挤在一块儿,有点乱。
王姐正扭头跟温妍说,过了前面那个电线杆子再往右拐,
冷不丁斜刺里“叮铃铃”一阵急促的车铃响,紧接着一道骑着自行车的影子就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
骑车的是个半大小子,车后座上还绑着个袋,看着就沉,把车子压得不太稳,
他骑得又快,到这路口可能想拐弯,手忙脚乱地一扭车把,
车子猛地一晃,后头的麻袋跟着一甩,车头直接就朝着正抬脚要过马路的王姐撞了过去!
“哎!”王姐吓得叫了一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自行车前轮“砰”一下撞在她小腿上,力道不轻,
王姐“啊呀”一声痛呼,身子一歪,手里的篮子“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就要往后倒。
“王姐!”温妍就站在她旁边,手伸了出去,一把紧紧抓住了王姐的胳膊,用尽力气往回一拽,
她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脚下那双不跟脚的旧布鞋,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滑了半步,险险站稳。
那骑车的小子也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麻袋滚到一边,里面的东西好像是什么粗糙的块状物,散出来几块,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色有点发白,看着捂着腿脸皱成一团的王姐,又看看旁边扶着她同样脸色不好的温妍,
一时间傻站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起!我没看见!我赶着给我姑送东西……。”
王姐疼得直抽冷气,撩起一点裤腿看了看,小腿肚子上已经红了一片,眼见着要肿起来,
她又气又疼,指着那小子:“你咋骑的车?这路口这么多人,你横冲直撞的!我这腿……!”
周围已经有人围上来看热闹,温妍扶着王姐,感觉她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自己也得用劲才能站稳,
她看了一眼那小子,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又是灰又是汗,
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看着不像是有意撞人,但王姐的腿伤是实打实的。
“别光站着,”温妍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对着那小子说,语气不算重,
但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撞了人,你看怎么办?我姐这腿得去看一下。”
那小子更慌了,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小卷毛票,数了数,又看看王姐的腿,再看看周围人,
一咬牙,从那一小卷里抽出一张一块的票子,递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就这些了,对不住,真对不住大姐。”
一块钱,在这个年月,能买不少东西了,
尤其对这么个半大孩子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王姐本来还想再骂两句,看着那张一块钱,又看看小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再摸摸自己辣疼的腿,
叹了口气,接过钱:“行了行了,以后骑车看着点路!我这腿要是严重了,可没那么便宜!”
小子连连点头,扶起自行车,把散落的东西胡乱塞回麻袋,跨上车飞快地蹬走了,背影瞧着有点慌不择路。
人群见没事了,也渐渐散了。
王姐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又是一咧嘴,
温妍赶紧扶着她,慢慢挪到路边一个石墩子旁:“王姐,你先坐下歇歇,看看腿伤的厉害吗?”
王姐靠着石墩坐下,龇牙咧嘴地揉着腿,嘴里还骂着“倒霉催的”,但手里捏着那一块钱,脸色总算缓了缓,
她抬头看向一直扶着自己,这会儿还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和余悸的温妍,对人是亲近几分。
“今天可真多亏你了,温姑娘,”王姐拉着温妍的手,真心实意地说,
“要不是你刚才手快拉我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摔结实了,可不止疼这一下,”
就在王姐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温妍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像一滴温水落入湖里,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个灰扑扑的游戏,
个人状态栏那里,原本只剩下【10/100】的体力值,悄无声息地跳了一小格,变成了【20/100】。
温妍心里猛地一跳!
这是……体力值竟然提升了?
帮助了王姐,所以她真心实意的感谢,转化成了自己空间里的体力值?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都快了几拍,体力值!
有了体力值,她就能在空间里劳作,开垦,播种,加速作物的生长!
这可比单纯获得点钱或者东西重要多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没露出太多异样,只是对王姐露出一个带着点后怕和庆幸的柔软笑容,
“王姐您别这么说,您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您试试,能站起来吗?我扶您去旁边卫生所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人,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她可不是装模作样,王姐腿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她看着也觉得疼。
王姐被她这软声细语的关心,弄得心里更熨帖了,
再看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眉眼柔和,眼神清澈,一点没有那些城里姑娘的傲气或者算计,就觉得这姑娘心眼实在,是个好的。
她拍拍温妍的手背:“你这孩子,心真善,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伤着,歇会儿就好,倒是你,刚才拉我那一下,劲儿不小,没闪着吧?”
“我没事,王姐,”温妍摇摇头,顺势又说了句,
“您心肠也好,看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也没多为难他,”这话她说得真心,王姐虽然骂了几句,但到底没揪着不放。
王姐听了,脸上露出点笑模样:“都不容易,那孩子看着也是苦出身……”
她话没说完,温妍又感到那股极细微的暖流拂过,体力值悄地又往上蹦了五点,变成了【25/100】。
温妍心里简直乐开了,又得拼命忍着不让人看出来,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乖巧,扶着王姐的胳膊更稳了些:“王姐,您慢点,这边有太阳,咱们往这边挪挪,晒着暖和点。”
她这细心周到的举动,自然又换来了王姐带着感激的念叨和心里那份好感、
扶着王姐又歇了好一阵,直到王姐觉得腿没那么疼了,能慢慢走动了,两人才重新出发,
王姐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但精神头好了不少,话也多了,
一路给温妍指点着周围的店铺巷子,哪家的酱油打得足,哪家的豆腐做得嫩。
等她们终于走到王姐说的那个老集市尾巴上的空地时,已经过了一些时候,
空地上确实有些人,多是附近村里的老乡打扮,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自家编的筐篓、晒的菜、几个鸡蛋,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包袱,里头是些半旧的衣服鞋帽,但人并不多,东西也少,看着有点冷清。
两人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有旧棉袄的,要么破得不像样子,
补丁摞补丁,棉花都硬了;要么就是大小不合适,要价还不低。
至于新棉花或者厚实的好棉布,本连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有个老太太卖自家纳的千层底棉鞋,摸着挺厚实,可号码太大,温妍穿像条小船,而且价钱也让人咋舌。
王姐看得直摇头,低声对温妍说:“看来今天不凑巧,好东西估计早让人挑走了,要不咱去供销社看看?虽说要票,价钱也贵,好歹东西是好的,明码标价。”
温妍心里也有些失望,但看着王姐走路还不利索的腿,
不想让她白跑一趟还带着伤继续折腾,便点点头:“听您的,去看看也行,心里有个数。”
两人又互相搀扶着,往离这儿不算太远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里人倒是不少,柜台擦得亮堂堂的,货物摆得整整齐齐,
温妍一眼就看到了卖成衣和布匹的柜台,厚实的藏蓝色军绿色棉布,看着就结实;
成衣区挂着几件崭新的棉袄,簇新的面子,鼓囊囊的,看着就暖和。
可一看旁边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价格,温妍心里那点期待立刻就凉了半截。
一件最普通的女士棉袄,要价二十五块,还要至少五尺布票外加一斤棉花票,
厚棉裤也要将近二十块,棉鞋便宜点,但也要八九块,还得鞋票。
至于散卖的棉花和棉布,柜台后面倒是堆着,可旁边立着的小牌子上明确写着,
:棉花,紧缺物资,凭单位/街道特批条购买,棉布,每人每年定量*尺,凭布票购买。
王姐凑过去问了问售货员,那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眼皮都没太抬,
“棉花?早没了,今年收成不好,供应紧张,有条子也得排队等,棉布就那些,要买赶紧,颜色尺码不全了。”
从供销社出来,外头的冷风一吹,温妍觉得心里比身上更凉,
她口袋里那点钱,买件像样的新棉袄远远不够,更别提还要那么多稀罕的票证,旧货没合适的,新的买不起也买不到。
王姐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秀气眉毛,和有些发白的脸颊,知道这姑娘为难了,安慰地拍拍她,
“别急,这才第一天,往后我帮你留意着,看到有合适的就告诉你,再不济……,”她压低声音,
“等过两天大集,附近村里来的人多,指不定能碰上,”
“你这身板,要不先把我家闺女前两年嫌小,了的一件旧袄子拿来应应急?就是样式土了点,也薄了些,但总比你身上这件强。”
温妍知道王姐可能说的是客气话,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谢谢王姐,您对我真好,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麻烦您。”
她不想欠太多人情,尤其是这种物质上的,旧袄子拿给她,王姐闺女说不定还要穿。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帮助人,获得感谢,能增加体力值。
有了体力值,就能加快空间里的种植,草莓成熟了,是不是能换点钱或者东西?或者,小游戏升级后,会不会开放别的功能?
“走吧王姐,天不早了,您腿还疼,我扶您回去,”温妍搀住王姐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王姐看着她明明自己手都是冰凉的,还先顾着自己,心里那点好感更盛了,
“你这孩子,真是……走吧,回去用热水敷敷那块淤青,你也暖和暖和。”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悠悠地挪回了大院,等走到邢家小楼附近时,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王姐的腿走路还是有点不利索,但坚持不让温妍再送,说自己家就在前头,慢慢蹭回去就行,
还再三叮嘱温妍回去用热水好好泡泡手,别冻伤了。
温妍站在路口,看着王姐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又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
这一趟出去,除了意外收获了点“感谢值”,添置厚衣服的目标是彻底落空了,
手指冻得有些麻木,鼻尖也冰冰凉,她对着手心呵了口热气,白色的雾气瞬间就散在冷空气里。
得赶紧回去,厨房的炉子该添煤了,晚上还得准备饭,她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便快了些,
推开门,屋里的暖气让她冻得发僵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想着先把买回来的蔬菜放进厨房,
刚走过玄关的拐角,视线往客厅里随意一瞥,
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邢凌,
他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