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第六十二回 深渊鏖战墟兽王 端木磊舍命破母巢
慕容素将黑伞猛地扎入脚下的岩石,伞面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尺寸——三丈有余,将四人全部笼罩在阴影之下。数百道幽绿色的能量束击中伞面,爆发出暴雨般的密集炸响。每一道能量束都在伞面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灼痕,数百道叠加在一起,伞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焦化、碎裂。
“我撑不了太久!”慕容素的声音在能量束的轰炸中几乎听不清,“端木磊,分析它的弱点!”
端木磊躲在伞影里,手忙脚乱地打开墟兽检测护目镜。护目镜的镜片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盯着那只巨大的墟兽王看了几秒,忽然瞪大了眼睛。“它的能量核心不在体内!在它的背上——背甲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眼睛阵列,那不是发射器,那是接收器!它在接收东方既白手中那些龙鳞传来的能量!本体没有能量核心——它只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是东方既白的力量!”
“也就是说,只要切断龙鳞和它的联系——”欧阳镜拔出了青铜刀。
“它就会变成一堆没有动力的空壳!”端木磊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比之前所有装备都更笨重的装置——一个背包大小的方形金属盒,上面布满了粗大的电缆和散热片,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大型设备上硬拆下来的。这是他所有试验装备中最不稳定、功率最大、连他自己都没测试过的一件:“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能瘫痪半径五十米内所有能量连接,但对符文能量有没有效——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本来是给机械装备准备的,不是用来打妖物的!”
“用。”慕容素的黑伞又碎了一块,“不管有没有效,先用了再说!”
端木磊扛起电磁脉冲发生器,将它架在岩石边缘对准了墟兽王背上的能量接收阵列。他按下启动按钮,发生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散热片开始疯狂旋转,电缆上冒出了电火花。五秒后,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电磁脉冲波以发生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脉冲波扫过墟兽王的瞬间,它背上那些正在齐射的眼睛阵列忽然同时黯淡了一瞬——不是熄灭,而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烁了几下。紧接着,最边缘的几块小型阵列率先失去了光泽,能量束的密度明显下降了。
“有效!但功率不够!”端木磊加大了输出功率,发生器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我把它调到超载模式!但这个模式下只能撑三十秒!三十秒后散热系统会烧毁,发生器会爆炸!”
“那就三十秒!”夏侯川从伞影中冲了出去。他左手握着仿制骨枪,右手按在丹田处。烛阴注入他体内的龙族精血正在与原本的龙核残片融合,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能量在他的经脉中奔涌。他的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淡金色的龙鳞纹路,这一次纹路比之前在烛阴面前时更加密集、更加清晰,从丹田处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扩散,最终整个虹膜都变成了熔金般的暗金色。
他举起仿制骨枪,对准了墟兽王背甲上那块最大的能量接收阵列。扳机扣动——骨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束从枪出,精准地击中了阵列的正中心。那是烛阴的精血转化而成的龙族之力,虽然远不如白泽骨枪那一枪霸道,但它蕴含的龙族正脉气息让墟兽王的能量接收阵列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墟兽本质上是由烛阴的龙气催生的,对同源的龙族正脉有着本能的识别混乱。
阵列闪烁了几下,部分眼睛状纹路开始闭合。电磁脉冲和龙族正脉的同时攻击,让墟兽王的能量接收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东方既白站在洞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收起了几分。他没有料到烛阴会把自己的精血给夏侯川——这意味着夏侯川体内的龙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残片,而是一颗完整的、正在成长的龙族核心。龙族正脉的能量,即使只是精血转化的初生龙核,也足以对他的龙鳞阵列产生扰。
“焰鬼,电蛇,清场。”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哈桑和阿德里安从洞中飞出——阿德里安脚下踩着电弧,哈桑背后喷涌着火焰,两人像两枚导弹朝夏侯川冲来。火龙与电蛇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毁灭性的能量网,朝夏侯川当头罩下。
欧阳镜从侧面截住了阿德里安。他的青铜刀横斩而出,刀锋上的暗金色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硬生生地将电蛇斩断。阿德里安连退数步,金属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半年前这个山鬼在平台上被东方既白打到濒死,现在居然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力量。
“你以为这半年我光躺着养伤了?”欧阳镜将青铜刀横在身前,琥珀色的瞳孔中意凌厉,“守山人有一种特殊的恢复方式——叫‘愤怒’。”
他不再给阿德里安说话的机会,刀光如水般涌出。阿德里安被得连连后退,电弧护盾在青铜刀的连续劈斩下出现了裂痕。
另一边,哈桑的火龙已经到了夏侯川面前。慕容素的黑伞再次张开,白泽之力在夏侯川身前形成了一道白色屏障,将火龙挡在外面。但她撑了太久,伞面已经残破不堪,这一次碰撞后她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伞柄滴落。
“慕容素!”夏侯川回头看她。
“别管我!”她咬着牙将伞尖重新扎入地面,“打掉母巢!不打掉它,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端木磊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散热片烧得通红,电缆上不断地爆出火花,整个装置都在剧烈地颤抖,随时可能爆炸。但他死死地按住发射按钮,将功率推到了极限——超载百分之一百五十。护目镜上跳动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乱码,他本不知道这个输出功率会持续多久,他只知道墟兽王背上那些眼睛阵列正在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十五秒!还剩十五秒!”他的吼声已经盖过了发生器的嗡鸣,“发射器要撑不住了!我数到三就会炸——你们离我远点!”
“端木磊!”夏侯川想要冲过去把他拉开。
“别过来!”端木磊回头冲他吼了一声,那张圆滚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让夏侯川愣住的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比所有嬉皮笑脸都要严肃的、掷地有声的坚定,“上次是傒囊替我死。这次轮到我了。我端木磊这辈子没什么本事,造了一辈子装备,最牛的那把枪在你手上。剩下的这些破烂——就当是我送给深渊的见面礼!”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电磁脉冲发生器在他的手中爆炸了。爆炸的火光吞没了端木磊的身影,冲击波将岩石边缘的墟兽甲虫全部掀飞入深渊。一道极其强烈的电磁脉冲从爆炸中心爆发,强度是之前所有脉冲的十倍以上。墟兽王背上的所有眼睛阵列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那只巨大的墟兽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嘶鸣,整个躯体从正中间裂开,暗绿色的粘液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崩塌。
哈桑和阿德里安被脉冲波震得同时捂住了耳朵,他们的异能前庭系统在强电磁脉冲的扰下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欧阳镜抓住这个机会,一刀砍飞了阿德里安的电弧护盾,刀锋从他的肩膀劈入,险些将他整条右臂卸下来。阿德里安惨叫着坠入深渊,哈桑也被慕容素的白色光刃击中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而夏侯川,在爆炸的火光中,看到端木磊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朝深渊下方坠去。
“端木磊——!”
他不管不顾地纵身跃下深渊,朝那个坠落的身影追去。慕容素在他身后喊了什么,他听不见。他的耳朵里灌满了爆炸的余响、墟兽王的嘶鸣、以及他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在虚空中俯冲,伸出手,拼尽全力去够那只正在坠落的手。
够到了。他的手指扣住了端木磊的手腕。那只手腕上还绑着装备箱的带子,带子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端木磊闭着眼睛,全身被爆炸的火焰燎得焦黑,但他的手还有温度。
夏侯川用左手死死抓着端木磊,右手将仿制骨枪猛地扎入深渊侧壁的岩缝中。骨枪在岩石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痕,两个人挂在半空中,终于停止了坠落。他低头看端木磊,端木磊的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死胖子。”夏侯川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妈要是敢死,我用你的骨枪一枪一枪把你打活。”
端木磊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可能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可能是听见了。
小囊从端木磊前那个被烧焦的保护囊里探出了脑袋,灰头土脸的,但两只小眼睛还在咕噜噜地转。它用还没长全的喙啄了啄端木磊的下巴,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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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断后欧阳镜以命搏 青铜刀折魔焰消
夏侯川将端木磊背上岩壁的一处凹陷平台时,上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墟兽王已经崩解了大半,但它残存的躯壳仍在不断分裂出小型墟兽,密密麻麻地朝慕容素和欧阳镜涌去。哈桑和阿德里安虽然被击退,但他们只是受了伤,并没有丧失战斗力。而东方既白,他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洞边缘——他在等。等龙鳞阵列将万妖门的门缝撬开到足够大,等夏侯川被到那扇门前。
慕容素已经撑到了极限。她的黑伞只剩下伞骨,白泽之力消耗殆尽,虎口的血顺着伞柄一路流到地上。欧阳镜挡在她前面,青铜刀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燃烧这把刀的极限。
“山鬼,你撤。”慕容素说,声音沙哑,“去找夏侯川。这里我来拖。”
“你觉得我会走?”欧阳镜头也不回。他口的暗金色纹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着——那是内丹燃烧的前兆。
“你半年前差点死了。半年后再来一次,真的会死。”慕容素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守山人的使命是守护封印,不是长命百岁。”欧阳镜笑了笑,将青铜刀横在身前。他忽然对着下方吼了一句:“夏侯川!你欠我的内丹还没还!别死了!”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朝哈桑和阿德里安重新扑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比半年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青铜刀在他手中化作了漫天刀影,每一刀都带着燃烧内丹带来的狂暴力量,将哈桑的火龙斩成碎片,将阿德里安的电蛇劈成两半。两个A级异能者在他面前节节败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个山鬼本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用命换时间。
哈桑退到洞边缘时,欧阳镜已经到了他面前。青铜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符文爆发出最后的暗金色光芒,那一刀劈下去的力量足以将哈桑连人带火焰本源一起斩碎。
但刀在离哈桑头顶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不是欧阳镜收了刀——是一只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两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刀刃。
东方既白。
他一只手提着龙鳞阵列的最后一枚鳞片,另一只手夹着青铜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山鬼一族的骨刀,用初代山鬼的獠牙熔炼而成,传承了三千八百年。是把好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青铜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刀锋蔓延到刀身,从刀身蔓延到刀柄。
欧阳镜想要抽刀,但刀像是被焊在了东方既白的指尖,纹丝不动。他体内的内丹疯狂运转,口的暗金色纹路亮到了几乎要炸裂的程度——但依然抽不动。
“可惜,”东方既白的声音很淡,“用这把刀的人,不是初代山鬼。”
他手指一拧。青铜刀从正中间断裂了。两截断刀在空中翻卷着坠入深渊,刀身上的符文在断裂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彻底熄灭。
欧阳镜喷出一大口鲜血,口的暗金色纹路在同一时刻全部黯淡。本命兵刃被毁,他的内丹基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欧阳镜!”慕容素想要冲过去,但东方既白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道灰白色的光墙就将她隔绝在外。
东方既白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欧阳镜,没有补刀。他对山鬼没有兴趣。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深渊下方那个刚刚爬上岩壁平台的年轻人身上。夏侯川刚刚把端木磊安置好,正抬起头,与东方既白的目光遥遥相对。
“夏侯川。”东方既白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你看到了吗?你的同伴一个一个地倒下。胖子炸了,山鬼废了,慕容素也快撑不住了。你还要让他们为你死多少?”
夏侯川没有说话。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仿制骨枪别回腰后,然后拔出了另一把枪——白泽骨枪。骨枪入手冰凉,枪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部黯淡了半年,但在他拔枪的瞬间,符文一颗一颗地重新亮起。混沌胎的残余本源感应到了他的意志,正在将最后的力量灌入这把枪。
“你还敢开枪?”东方既白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上次那一枪烧了你十五年。你现在还剩多少寿命?再来一枪,你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夏侯川没有回答。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欧阳镜,看着正在光罩中艰难支撑的慕容素,看着岩壁上那个全身焦黑、口微弱起伏的端木磊。然后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直直地锁定了东方既白。
“我不用再开一枪。”他说。
“什么意思?”
夏侯川将白泽骨枪重新回腰后。他踩在岩石边缘,张开双臂,对着整个深渊,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对东方既白说的,不是对慕容素说的,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烛阴。你还在吗?”
深渊中一片死寂。万妖门的缝隙中,灰白色的光雾仍在不断喷涌。龙鳞阵列仍在缓缓旋转。墟兽的残骸仍在坠落。
然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烛龙胃部那个破裂的囊泡中,传来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在。”
“你说过,我和烛龙之间存在能量层面的联系。我体内的龙核和门后的龙体会产生共振,被它吸过去。”夏侯川的声音很稳,稳到让东方既白皱起了眉头,“那反过来——如果我主动激发共振,我能不能把门后的龙体,连带着堵在门口的烛龙本体,一起往外拽?”
烛阴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讶与了然的笑意。
“你疯了。但——可以。”
“那就拽。”
夏侯川闭上眼睛,将双手按在丹田处。他不再压制那颗龙核的躁动,而是主动释放了它。烛阴注入的精血、原本的龙核残片、混沌胎的本源、以及半年前在龙口中与烛龙直接接触时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某种联系——他将这四股力量同时激活,在丹田处形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能量漩涡。
他的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龙鳞纹路,这一次纹路不再只是淡金色的光纹,而是实质化的、硬质的、真正的龙鳞。鳞片从他的丹田处向外蔓延,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双臂、脖颈,最后连他的脸颊边缘都浮现出了细密的鳞片纹路。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竖瞳,暗金色的光芒从中喷涌而出。他的身后,一团巨大的灰白色虚影正在凝聚——那是混沌胎的本源。而在混沌胎的虚影之外,还有第二条虚影。一条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龙形虚影,与混沌胎纠缠盘绕,形成了双螺旋的结构。
那是龙核和混沌胎的融合体。烛阴用三千八百年囚禁换来的唯一一点心得——水火相济,生生不息。此刻在夏侯川体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万妖门开始剧烈震动。烛龙本体那条庞大的龙身猛地一颤,龙首缓缓抬起了一寸——它在沉睡中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门缝中的灰白色光雾不再向外喷涌,而是开始倒流,被夏侯川身上那股双螺旋力量产生的巨大引力反向吸了回去。
龙鳞阵列在这股反向引力中失控了。那些被东方既白精心布置的烛阴龙鳞同时失去了方向,开始朝夏侯川的位置飘去。东方既白的表情终于变了——他飞快地打出数个手印,试图重新控制龙鳞阵列。但龙鳞已经不再听他的指挥。它们被更强的龙族正脉所吸引——烛阴的精血,比鳞片本身拥有更高的能量层级。鳞片只是铠甲,精血才是本源。本源在呼唤,鳞片归位。
龙鳞一片接一片地从阵列中脱离,沿着引力场的方向,飘向夏侯川。它们在他周身重新排列,与他自己皮肤上长出的鳞片形成了互补,最终组成了一副完整的龙鳞铠甲。铠甲覆盖了他的躯和双臂,口的位置正好嵌着那枚已经进化为完整龙核的暗金色核心,闪烁着心跳般的脉动。
东方既白的龙鳞阵列彻底瓦解。万妖门的门缝重新开始合拢。烛龙本体的龙身缓缓放松了一分——压力减轻了。那条拼尽全力堵了门三千八百年的老龙,第一次感到来自外部的助力。
但夏侯川的身体也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龙核和混沌胎的双螺旋运转虽然在理论上达到了平衡,但这种平衡是建立在极度透支之上的。他的眼角开始渗出暗金色的血丝,鼻孔、嘴角也相继渗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不是像白泽骨枪那样一刀一刀地割,而是像开了一道泄洪闸,整个水库的水都在往下游狂涌。
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将那股引力维持住。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东方既白露出破绽。
机会来了。东方既白失去龙鳞阵列后,为免万妖门重新闭合,不得不亲自出手稳住门缝。他从洞边缘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万妖门扑去。他的双手按在两扇门板上,伪混沌之力全力释放,硬生生地抵住了门的合拢趋势。但他这一扑,也让他身后彻底空了——哈桑和阿德里安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寄生军团在墟兽王崩溃后群龙无首,石魔戈登和影刃紫苑不知何时已经撤退。
慕容素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她丢掉了已经只剩骨架的黑伞,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朝东方既白的后背冲去。她的白泽血脉在绝境中再次突破了极限——她的双手凝聚成了两把纯粹由白泽之力构成的光刃,刃锋上流转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东方既白感应到了身后的攻击,但他双手都按在门板上,如果抽手,门就会合拢。他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接了慕容素这一击。
两把光刃同时刺入了他的后背。一把刺穿了左肩,一把刺入了右侧肋骨。白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扩散,与他的伪混沌之力激烈冲突。东方既白发出一声闷哼,灰白色的光芒从伤口中大量涌出,与白色的白泽之力纠缠在一起,像是两团在狭小空间内绞的风暴。
“小素……”他的声音被剧痛撕扯得变了形,但嘴角仍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你的白泽血脉,终于能伤到我了。你比你师父强。”
“别提我师父!”慕容素拔出光刃,第二次刺入。
东方既白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松开了按在门板上的左手,回身一把握住了慕容素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将她的手腕箍得咔咔作响。他将她拉到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他那张被烧毁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慕容素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于痛苦的温柔。
“你真的以为,”他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带着回声,只剩下那个她熟悉的、属于她师父的嗓音,“我是自愿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慕容素愣住了。
“十五年前,我在渊墟边缘被混沌胎的能量感染。混沌之力会放大宿主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我的执念是什么,你知道吗?”他的眼中有某种极其复杂的光在闪烁,“不是释放烛龙。不是推翻封印。是保护你。混沌之力把我的执念翻转了——守护变成了摧毁,爱变成了恨,保护你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力量。你认为我这十五年来做的事情,是我自己选择的吗?”
他松开她的手腕,一掌将她推飞出去。慕容素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白泽血脉的过度消耗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东方既白转身重新将双手按在门板上。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回声的、属于“祭司”的腔调,但慕容素从那个腔调的最底层,听到了一个十五年来从未被释放过的、困在牢笼里的声音。
“夏侯川!”东方既白吼道,“你想拽出门后的东西?好!我成全你!你不是要力场共振吗?我帮你加一把!”
他将自己体内的伪混沌之力全部释放,注入万妖门的门缝。门缝不再合拢,而是开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扩大。门后的灰白色光芒倾泻而出,将整个深渊照得如同创世之初的混沌海洋。烛龙本体的龙身开始剧烈颤抖,龙首痛苦地仰起,龙口大张,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在拼命抵住门,但门后的力量太强了——烛龙的龙体加上东方既白的伪混沌之力,万妖门的开启已经不可逆转。
“你要墟主?”东方既白的声音在光风暴中回荡,“墟主来了!”
万妖门的两扇门板猛然弹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门后的景象——没有人能看清。因为那本不是景象。那是一切景象的源头,一切形态的母体,一切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沌的终极统一。任何看到它的人,视网膜上不会留下图像,只会留下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知——你看到的是你自己的本源。
夏侯川闭上眼睛。他没有去看那扇门。他做了另一件事——他将在场的所有人,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慕容素倒在岩壁上,嘴角流着血,正拼尽全力想站起来。端木磊躺在岩壁平台上,浑身焦黑,口微弱的起伏。小囊蹲在他脸旁,用小小的翅膀拼命拍打他的脸。欧阳镜倒在血泊中,折断的青铜刀散落在身旁,他的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正在慢慢失去光泽。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对准了万妖门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将龙核和混沌胎的双螺旋运转推到了极限——超越极限。他要做的不是和墟主共振。他要做的,是切断共振。
万妖门开启的瞬间,门后的墟主与夏侯川体内的龙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振。那道灰白色的光柱从门内喷涌而出,朝他直射而来。按照东方既白的剧本,夏侯川应该被这道光柱吞噬,龙核与墟主融合,然后墟主降临——要么被东方既白控制,要么彻底失控。
但他没有。他的身体确实被光柱笼罩了。龙核也确实与墟主产生了共振。但在共振达到顶点的前一秒,他用手握住了口那枚暗金色的龙核——不是按在口,而是握住了。他的手穿透了自己皮肤表面的龙鳞铠甲,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握住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龙核。
他要把龙核从自己体内。
“夏侯川!”慕容素的声音在光柱外面,撕心裂肺,“住手!”
他没有住手。他想起了乌婆婆转述的司羿遗言——“门后可封不可毁。欲毁其门,先毁其钥。”要毁掉这扇门,就要先毁掉钥匙。钥匙不是万妖门,不是墟主。钥匙是他自己。他体内的龙核与混沌胎形成的双螺旋结构,是唯一能与墟主产生共振的东西。只要龙核离开他的身体,共振就会中断。门就会重新合拢。
他也会死。
“对不起。”他对着光柱外面的所有人,无声地说了这句话。然后他握紧龙核,向外一拽。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口喷涌而出。那颗完整的、刚刚成长起来的龙核,被他的手指一点点地从丹田处剥离。他的瞳孔从暗金色迅速褪色为原本的黑色,又从黑色开始变灰。他的龙鳞铠甲一片接一片地脱落,坠入深渊。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银灰变成了枯白,又变成了一片死白。生命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泻千里。
龙核脱离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万妖门的光柱骤然中断。共振终止了。门缝开始急剧合拢。东方既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门板合拢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万妖门在失去共振后,重新闭合。两扇门板之间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巨响,震得整个深渊都在颤抖。烛龙本体的龙身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龙首重新伏在门楣上,龙眼闭拢,龙须停止了飘动。它又重新进入了沉睡。
而夏侯川,失去龙核后,体内只剩下混沌胎的残余本源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迹象。他跪倒在岩石边缘,右手还握着那颗已经黯淡的龙核。龙核在他手中微微脉动着,像一个还没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脏。他低头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苦涩的笑容。
“果然还是要……用这把……”
他没能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朝深渊下方栽去。
慕容素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岩壁上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岩石上,慕容素的背撞在尖锐的岩角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但她死死抱着夏侯川不松手。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头发完全白了,眼角出现了深深的皱纹,面容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五六十岁的老人。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那颗龙核,手指冰凉。
“夏侯川……夏侯川!”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她从来不流泪的眼睛里涌出来,滴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没有反应。但他的口,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混沌胎的本源还在运转——它没有被拔走,它还在拼尽全力维持着这个宿主的最后一线生机。
深渊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墨哥驾驶的倾转旋翼机从渊墟入口强行降落,诸葛玄坐在轮椅上被助手推着进了平台,他身后跟着三支全副武装的医疗队。总局的援军终于到了——晚了太久,但还是到了。
医疗队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抬上担架。端木磊和欧阳镜被优先运出——两人都还有生命体征,欧阳镜内丹基重创但命保住了,端木磊全身多处烧伤加上爆炸冲击波导致的脏器损伤,但最致命的是他心脏附近一条主动脉被冲击波震出了裂口。医疗队长当场做了紧急手术,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慕容素脊椎轻度骨裂,白泽血脉过度消耗,需要至少三个月的静养。在所有人的伤情中,她算是最轻的。
而夏侯川——医疗队将他抬上担架时,随队医生看了一眼他的生命监测仪,面色骤变。监测仪上跳动的不是常规的心电波形,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以双螺旋形态交替脉动的能量波。那波形的一半属于混沌胎的残余本源,另一半——来自他手里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龙核。龙核虽然被了,但在拔出的最后瞬间,它的核心能量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经脉深处。它与混沌胎本源一样,无法被完全剥离。它还在他体内,只是不再以“龙核”的形式存在,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龙气微粒,混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他体内的两股力量还在互相维持。”医生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向诸葛玄汇报,“混沌胎本源吊住了龙气的活性,龙气反过来混沌胎继续运转。两颗心脏——两种本源——互相起搏。从理论上讲,这是一种不可能存在的生命形态。但他……他活下来了。”
诸葛玄推着轮椅来到担架旁,低头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年轻人。夏侯川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手指还保持着握着龙核的姿势,僵硬而执拗。他的手心里,那颗龙核已经不再发光,但它的表面多了一道裂纹——那是被他亲手时,手指捏出的痕迹。
“你是第一个。”诸葛玄轻声说,声音里有着旁人不解的复杂意味,“三千八百年来,第一个徒手拔出龙核还活着的人。不知道你是命太硬,还是命太苦。”
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疗队将担架推走。然后他转向助手:“东方既白呢?”
“在万妖门合拢时被弹飞,撞在北侧岩壁上。我们的搜救队找到了一些血迹和碎布片,但没有找到本体。推测他受了重伤,但尚有能力自行撤离。”
诸葛玄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推着轮椅来到平台边缘,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深渊。万妖门已经重新闭合,灰白色的光雾不再涌出。烛龙本体安静地缠绕着门楣,龙须垂落在虚空中,姿态安详。墟兽的巢全部崩塌,那些眼睛状纹路一片接一片地熄灭。母体——烛阴——在龙胃深处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连带他所有的噩梦碎片,一起归于沉寂。
“结束了?”助手试探着问。
“没有。”诸葛玄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万妖门只是关上了。只要钥匙还存在,它就永远有被重新打开的可能。”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着深渊底部那缕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他只是把钥匙从锁孔里拔了出来。但钥匙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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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