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第五十九回 诸葛玄密令下达 深渊行动再启动
诸葛玄的加密通讯在凌晨三点响起。慕容素接起,那头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肃。
“慕容素,我刚收到情报。东方既白在六个小时前激活了深层渊墟的某种能量机制。哀牢山外围三个隔离站的被感染者,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了集体发作——所有患者同时开始念诵同一句话。”
“什么话?”
“‘钥匙已熟,墟主当归。’”诸葛玄念出这八个字之后,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另外,卫星监控显示,深层渊墟的能量指数在过去六小时内上升了三个数量级。上升曲线与烛龙封印崩溃前三天的曲线,形态完全一致。技术部分析认为,东方既白已经找到了绕过烛龙封印、直接激活深层渊墟核心的方法。”
“他用的什么方法?”
“你的猜测应该比我更接近真相。”诸葛玄的声音变得极低,“你还记得你师父的工作手册吗?最后一页写的是‘以混沌之力驱动白泽骨枪,双力合一方能击穿’。他在手册上记录的是如何击碎烛龙魔核的方案。但这个方案反过来的话——用白泽之力反向驱动混沌能量——会产生什么效果?”
慕容素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了半年前在平台上,夏侯川用浸染了他精血的白泽骨枪击碎魔核的场景。混沌之力与白泽之力在这一枪中达到了某种完美的平衡,击碎了龙族最坚硬的魔核。但如果将这个公式反过来——以白泽血脉为引,以混沌之力为燃料——那就不是击碎魔核,而是激活魔核。而东方既白体内,正好同时拥有伪混沌胎和从她师父那里传承的部分第九局功法——他知道白泽之力的运转方式。
“他用的是我师父的知识,和他自己体内的混沌能量。”慕容素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端木磊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正在无意识地攥紧,“他在复刻半年前夏侯川的那一枪,只是方向相反。他要用同样的原理,激活万妖门后面的东西。”
“对。所以你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诸葛玄的声音顿了一下,“东方既白不只是在引诱夏侯川去开门。他同时在用技术手段尝试自己开门。如果他的‘人造钥匙’先于夏侯川到达那扇门,墟主同样会被激活。唯一的区别是——如果是夏侯川开门,墟主会与龙核残片融合,成为可控的状态;如果是东方既白开门,墟主会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直接降临。”
“我明白了。”慕容素说,“局长,您的命令是什么?”
诸葛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进入深层渊墟,找到万妖门。如果可能,毁掉它。如果无法毁掉,至少在东方既白到达之前,确保夏侯川是第一个到达门前的人。只有他体内的龙核残片能与墟主产生正向共振——别人都不行。”
“如果无法阻止呢?”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慕容素以为信号断了。
“如果无法阻止,”诸葛玄的声音最终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碎了才吐出来,“我授权你使用‘最终方案’。但记住,那个方案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明白。”
慕容素挂断通讯,将诸葛玄的命令简洁地转述给了所有人。端木磊听完之后默默地站起身,打开了他的装备箱。这个箱子是这次出发前他从总局装备部的地库里撬开来的——字面意义上的撬,因为箱子里的东西还处于试验阶段,连诸葛玄都没有签批使用许可。
“端木磊,你带了什么?”慕容素皱眉。
端木磊从箱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枪。外形与白泽骨枪几乎一模一样,但枪身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握柄处同样有一个凹槽,但凹槽的形状是为另一块铜片准备的——不是夏侯川那块刻着渊墟地图的铜片,而是他这半年来在实验室里用傒囊遗骸中提取的生物能量、混合烛龙鳞片粉末、加上他自己研发的三十七种符文,花了六个月时间亲手锻造的一枚新铜片。
“我给它取名叫‘骨枪·仿’。白泽骨枪的原品还在你腰上,那把枪只能用你的命来开。这把不一样——它用的是妖偶的生物能,充能时间长了点,大概三十分钟才能开一枪。但不用折寿。”他将枪塞进夏侯川手里,“上次那一枪烧了你十五年。这次别再那么拼了。用我这把。”
夏侯川接过枪,入手比白泽骨枪更沉。他低头看着枪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端木磊自己刻的,与上古符文相比粗糙得像小孩的涂鸦,但每一笔都刻得极深极用力。他将仿制骨枪别在腰后,与白泽骨枪一左一右。两把枪的重量压得他的腰带往下坠了半寸。
“你刻了多久?”他问。
“从你昏迷那天开始刻的。”端木磊转过头,装作在检查装备箱里的其他东西,“每天晚上刻一点,刻了整整五个月。你他妈的要是再敢拿命去开枪,我就用这把枪再把你打活。”
夏侯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拳头,和端木磊碰了一下。这个动作是他们病房里养成的——每天早上端木磊来探望,第一件事就是碰拳头。端木磊说这叫“活着呢”确认仪式。碰完拳头,端木磊的眼圈红了一瞬,然后他使劲揉了揉脸,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行啦,装备都发完了。我带了四发充能弹,一发已经装在仿制骨枪里了,够开五枪。再多的我也没辙。剩下的就靠你们俩——一个能看见能量流动,一个肚子里有条龙。”他拍了拍小囊的脑袋,“至于我,我跟我的鸟负责不拖后腿。”
小囊咕噜了一声,扑腾了两下翅膀,差点从他肩膀上掉下来。
一个时辰后,天还没亮。调查组三人——加上欧阳镜主动加入作为向导——在镜榕村口集结完毕。乌婆婆拄着拐杖来送行,递给每人一颗用黑绳串着的药丸。
“含在舌下,不要吞。能在墟兽群中隐藏你们的气息,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药效过了,墟兽会把你们当成入侵者。所以——六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
她枯瘦的手在夏侯川的手背上拍了拍,力道很轻,但停留了很久。
“司羿的手稿里,还有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夏侯川能听到,“‘门后可封不可毁。欲毁其门,先毁其钥。钥毁则门永闭,然钥亦随之而灭。’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夏侯川沉默了一瞬。“明白。”
钥,就是他自己。要毁掉那扇门,就要先毁掉钥匙——也就是他自己体内的混沌胎本源和龙核残片。不毁掉钥匙,门就永远存在,墟主就有被唤醒的那一天。
乌婆婆看了他很久,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一句与前面所有的严肃警告完全不同的话。
“等你回来,我告诉你夏侯渊小时候的事。他跟你一样,吃饭喜欢剩一口。”
夏侯川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半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不加任何负担的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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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烛龙胃中再探秘 烛阴传功助脱困
四人重新进入烛龙胃部时,里面的景象已经与数小时前截然不同。墟兽甲虫的巢大面积崩塌,六边形的巢室碎裂了一地,暗绿色的粘液在胃壁上肆意流淌。成千上万只墟兽甲虫的尸体散落在巢各处,它们的甲壳上那些眼睛状斑纹已经全部闭合,幽绿色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巢笼罩在一片残败的死寂之中。
烛阴的囊泡还在原处,但囊壁已经变得极薄,像一颗即将破裂的水泡。囊泡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枚碎裂的暗金色鳞片——那是龙鳞。烛阴在与东方既白的战斗中,被强行撕下了大量护体龙鳞。他本就虚弱了三千八百年,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苏醒后积攒的所有力量。
夏侯川快步走到囊泡前。烛阴仍然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但他身上的古代铠甲已经多处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布满旧伤疤的皮肤。他的呼吸比数小时前更加微弱,暗金色的竖瞳也黯淡了许多。看到夏侯川来了,他缓缓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微笑。
“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我欠你一个解释。”夏侯川在囊泡前蹲下,“你说你是被弟弟活吞的。但烛龙的那条龙影——就是之前从裂缝里冒出来的那条——它说的是‘携我龙核者,来深处见我’。那声音既像烛龙又不像烛龙。它到底是你,还是烛龙?”
烛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满是几千年来压在心底的苦涩。“那个龙影,既是我,也是他。烛龙吞我入腹后,将我囚于胃中,用魔核抽取我的神力来维持封印。但这三千八百年间,我的神力和他的魔气在我们的体内不断交织、混合,形成了一种我们谁也无法控制的‘第三种存在’。它既拥有我的意识碎片,也拥有烛龙的记忆残余。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和吾弟,在这三千八百年的共处中,不知不觉地‘融合’了一部分。”
“所以那个龙影说的‘携我龙核者’,其实是你和烛龙共同的呼唤。”
“对。我们都渴望解脱。但解脱的方式不同——吾弟残存的魔念想要重生,想要冲破封印,想要重新成为那个让天地变色的烛龙。而我,只想要一个了结。三千八百年的囚禁,已经太久了。”烛阴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夏侯川,“你体内的龙核残片,是你击碎吾弟魔核时溅入体内的。它本应消散,但因为你的混沌胎本源与它产生了共振,它反而在你的丹田中稳定了下来。这是巧合,也是宿命。混沌胎选择了你,龙核也选择了你——两股互为矛盾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你体内,让你成为了这世上唯一能同时与我和吾弟产生共鸣的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极其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我剩下的力量不多了。东方既白撕走了我七成的龙鳞,接下来他会用我的龙鳞作为‘人造钥匙’的材料,去尝试激活万妖门。但他缺一样东西——龙族正脉的精血。龙鳞只是外壳,没有精血作为核心,他的钥匙永远只能打开门的锁扣,却转不动锁芯。”他伸出食指,对准了夏侯川的丹田,“所以我要把我的精血给你。不是全部——全部会撑爆你的经脉——但足够让你体内的龙核残片发生质的进化。进化之后的龙核,将不再是‘残片’,而是一颗真正的、完整的、属于你自己的龙核。有了它,你就能在万妖门前与墟主进行对等的对话——而不是被他吞噬。”
“你为什么要帮我?”夏侯川直视着他,“我是了你弟弟的人。”
“你也是解脱了他的人。”烛阴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魔核碎裂之后,他终于停止了三千八百年的疯狂。现在他在沉睡,不再愤怒,不再痛苦。这是我用尽所有力量都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夏侯川的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像融化的水滴,无声地渗入皮肤,融入那颗正在跳动的龙核残片之中。
夏侯川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灼热到近乎刺痛的能量从丹田处炸开,沿着经脉疯狂奔涌。那股力量与混沌胎原本冰凉深沉的质感截然相反——它是炽烈的、暴烈的、带着龙族特有的骄傲与威严。它在经脉中奔涌时,夏侯川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金色的龙鳞状纹路,从丹田处向上蔓延到口,向下延伸到双臂。纹路在体表停留了数秒后缓缓隐入皮肤,但那种灼热感仍在经脉中持续奔涌,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幼龙在寻找出口。
“你现在的身体里,混沌胎的本源是水,龙核的能量是火。水火相济,生生不息。这是我用三千八百年囚禁换来的唯一一点心得。”烛阴收回手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他的暗金色竖瞳几乎失去了所有光泽,声音也微弱到了需要仔细辨听的程度,“去吧。去万妖门前,在我弟弟的残骸被东方既白利用之前,给他一个真正的安息。”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端木磊忍不住问。
烛阴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的龙鳞被撕去了七成,精血也给了你们。现在的我,已经连维持人形的力量都快没有了。出去又能做什么呢?”他靠在囊泡的内壁上,姿态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三千八百年的重担,“这片胃囊虽然是我的牢笼,但也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我在这里做了三千八百年的梦。现在梦醒了,我想在梦醒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囊泡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端木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慕容素收起了黑伞,对着囊泡微微躬身——这是她极少使用的、对长辈的最高礼节。欧阳镜将青铜刀横在前,行了一个守山人古老的送行礼。
夏侯川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囊泡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烛阴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更深的、不会再被噩梦侵扰的梦境。他面前的囊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用龙族文字写成的字迹。夏侯川不认识龙族文字,但那行字的意思自己跳进了他的脑海——
“吾弟,兄来陪你。”
夏侯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食道。他体内的新龙核在经脉中隆隆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到没人记得的挽歌。
四人原路返回,穿过食道,从切口处回到平台上。天色已经微亮,哀牢山上方的天空露出了一线灰白,远处的山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平台的裂缝中仍然在不断涌出新的墟兽甲虫,数量比之前更多了。乌婆婆的药丸含在舌下,那些甲虫果然对他们视若无睹,从他们脚边爬过时没有任何反应。
欧阳镜走到裂缝边缘,用青铜刀在液态黑曜石表面轻轻划了一道,刀尖触碰到那流转着暗绿色光纹的物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收回刀,刀尖已经腐蚀出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通道的宽度比昨天又增加了大约半米。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整个平台都会被它吞没。而且——”他指着裂缝深处,“你们仔细看,通道的底部有光。”
夏侯川俯身看去。裂缝深处,那片液态黑曜石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光。那光芒的颜色既不是幽绿色也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白光被某种极深的黑暗稀释之后剩下的残渣。
“万妖门。”他低声说,“它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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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端木磊开凿通道 深渊入口现真容
“我们要怎么下去?”端木磊蹲在裂缝边缘,往下扔了一枚荧光棒。荧光棒在液态黑曜石表面弹了一下,然后被暗绿色的光纹缓缓吞没,下沉了不到两米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种液态物质既不是水也不是油,更像是一种介于液态和等离子态之间的过渡形态,密度极高,表面张力极低,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被无声地吞噬。
“不能硬蹚。”欧阳镜说,“这种物质是墟兽巢的基质,本身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寄生性。接触皮肤超过三秒就会渗入血管,后果和那些被寄生的树一样。”
端木磊从装备箱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按了一下顶部的按钮,金属球展开了八条细长的蜘蛛腿,变成一个机械蜘蛛。他用手柄控着机械蜘蛛爬下裂缝,蜘蛛腿接触到液态黑曜石的瞬间,八条腿同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端木磊赶紧控蜘蛛后退,但已经晚了——蜘蛛腿的末端被腐蚀得只剩下残桩,金属蜘蛛歪歪斜斜地倒在了液态物质表面,几秒后被彻底吞没。
“强腐蚀性。金属抗性为零。”端木磊面色凝重地在本子上记录,“常规的防护涂层肯定顶不住。得用生物材料。”
他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一卷半透明的薄膜,薄膜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这是他用傒囊蜕下的皮膜混合了镜榕树树汁提炼的生物胶制成的多功能防护布,本来是给第九局野外作业用的帐篷材料,耐腐蚀性极强。他用薄膜将机械蜘蛛重新包裹了一层,再次放入裂缝。这一次,机械蜘蛛成功站在了液态黑曜石表面,蜘蛛腿没有被腐蚀。
“成了。”端木磊长出一口气,“但是薄膜的库存只够做四套防护服,每人一套,没有备用的。而且薄膜的耐腐蚀时间是有限制的——以这种浓度的腐蚀性,最多能撑两个小时。两小时后薄膜开始降解,我们就必须在它降解之前退出来。”
“两个小时,够吗?”欧阳镜问。
慕容素估算了一下:“从平台到深层渊墟入口的垂直距离,据诸葛局长的探测数据是大约一公里。通道内壁虽然陡峭但并非垂直,可以攀爬。常规速度的话,单程需要大约四十分钟。留给我们探索万妖门的时间,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夏侯川将仿制骨枪别紧了些,“够了。”
端木磊以最快的速度裁剪缝制了四套简易防护服。说是防护服,其实就是用生物薄膜将全身裹住,只在眼睛位置留出一块透明膜片。穿上去之后像四只被保鲜膜包起来的粽子,小囊看了吓得咕噜乱叫,被端木磊一把塞进前特制的保护囊里。
“听着,”端木磊在所有人进入通道之前,难得严肃了一回,“这个薄膜只能防腐蚀,防不了物理攻击。如果下面有东西咬我们,该流血还是会流血。另外,通讯器的信号在这种高密度能量介质中衰减极其严重,超过一百米就可能断连。所以我们的队形是——”
“我打头,夏侯川跟在我身后两米,端木磊居中,欧阳镜殿后。”慕容素简洁地复述了一遍,“一百米内保持通讯,超出范围立刻用荧光棒标记位置。任何人不许单独行动。”
她率先翻下裂缝边缘,白泽之力在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膜,与液态黑曜石表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光膜撑住了。她踩在液态物质的表面,缓缓下沉了大约一寸,然后稳住了——这种物质的密度足以支撑人体重量,只要分布均匀就不会沉下去。
四人依次下到裂缝中,开始在液态黑曜石表面行走。脚下的触感极不真实——像是在果冻上行走,又像是在半凝固的胶水上行走,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抬脚时会发出黏腻的声响。裂缝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墟兽甲虫,它们对四人的经过毫无反应,仍在自顾自地行军。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暗绿色的光纹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从深渊底部透上来的那缕灰白色的微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裂缝开始收窄,液态黑曜石的表面也不再平坦,而是开始出现波浪状的起伏。端木磊连续滑倒了三次,最后索性趴下来匍匐前进,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自己为什么要研发这么滑的防护膜。夏侯川拉了他一把,他的脚下一滑差点把夏侯川也拽倒,慕容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人同时闭嘴。
第三十分钟,裂缝突然到了尽头。液态黑曜石的表面在前方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四人站在裂缝的最底部,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灰白色的微光从深渊深处照上来,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缓慢流动的光纹,像是深海水母的触手在黑暗中舞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腐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气息——像是创世之初的混沌还未分化为天地万物时的味道。
“下面就是深层渊墟。”欧阳镜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明显的噪音,“守山人流传下来的所有文献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区域的记载。我们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人——可能也是上古大能封印烛龙之后,三千八百年来第一批。”
慕容素用白泽之力凝聚了一道光束,将光束打入深渊。光束在黑暗中穿行了很远,最终在极深的位置照亮了一个轮廓。那轮廓太过巨大,以致于光束只能照出它的一小部分——那是一扇门的顶部。门楣上刻着八个巨大的字,每一个字都有数丈之高,笔画古朴雄浑,字缝中流转着灰白色的光芒。
镇山有灵,不可惊扰。
万妖门。深渊的最底部,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扇没有门框、没有墙壁、凭空而立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中不断逸出灰白色的光雾。而在石门正下方的虚空中,盘踞着一条龙。一条比烛龙更加庞大、更加古老、通体呈现灰白色的巨龙。龙身盘绕成环形,将万妖门环绕其中。它的眼睛是闭着的,龙须在虚空中缓缓飘动,龙鳞上的光芒一明一暗,与万妖门缝隙中逸出的光雾同步——像是在呼吸。
“那是……”端木磊的声音在发抖。
“烛龙的本体。”夏侯川说,“不是我们在上面封印的那条——那条只是它的龙首和前半身。真正的烛龙,全身都在这里。上面封印的是它的魔性,下面沉睡的是它的神性。烛阴说得对——烛龙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魔物。它是龙族的王,被斩去龙角、抽走龙珠之后,体内的神性被魔性压制,被迫分裂成了两个存在。魔性的部分在封印中疯狂挣扎,神性的部分在这里守护着万妖门。”
“守护?”欧阳镜皱眉,“它不是在守护——它是在阻挡。你看它的龙爪。”
夏侯川定睛看去。烛龙本体的四只龙爪全部深深嵌入了石门两侧的虚空中,像是在用尽全力将两扇门板向中间推拢。它的龙尾紧紧缠绕着门楣,龙身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弓弦。这个姿态不是在盘踞,不是在沉睡。这个姿态是在——关门。烛龙用自己全部的龙体力量,将万妖门从外面死死地抵住。
“它从里面出来的。”夏侯川忽然明白了,“烛龙是从万妖门后面出来的。上古时期,它和烛阴都是从那扇门后面来到这个世界的。后来它被魔化,被封印,神性分裂出来之后回到这里,用自己的龙体封住了门。这道封印——不是上古大能设的,是烛龙自己设的。它用最后的清醒,堵住了自己来时的路。”
众人沉默。那条在传说中被描绘成毁天灭地的妖龙,那条在封印中疯狂了三千八百年的魔龙,在它还清醒的时候,用尽全部力量做了一件事——堵住那扇它自己曾经穿越过的门。它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但它不能让门后面的其他东西再出来。
“所以那扇门后面,还有更多像烛龙一样的存在。”慕容素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渊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烛阴说万妖门是万妖的起源。不是修辞——是事实。”
就在这时,深渊的另一侧忽然亮起了一道灰白色的光。那光芒与万妖门的灰白不同,更暗沉、更浑浊,带着一股让人本能厌恶的气息。光芒来自深渊侧壁上的一个洞,洞中走出了一个人影。黑袍,兜帽,满脸烧伤的疤痕。
东方既白。
他站在洞边缘,身后跟着一排排被墟兽寄生的人。那些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整齐划一的幽绿色光芒,像一支沉默的亡灵军团。他的手中提着一串暗金色的鳞片——烛阴的龙鳞。龙鳞在他手中微微发光,与万妖门缝隙中逸出的光雾产生着微弱的共振。
“小素,夏侯川。”他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比我想的早到了四十分钟。看来烛阴跟你们说了很多——他是不是还把他的精血给了你?”
夏侯川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仿制骨枪上。
东方既白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被烧毁的脸上格外狰狞。“也好。精血在你体内,比我亲自去取更方便。等到了门前,你体内的龙核完全激活,墟主降临,我会用你的血和烛阴的精血一起,重新铸造一把真正的钥匙。然后——”
他抬起手,将烛阴的龙鳞一片一片地抛入深渊。龙鳞在空中悬浮,组成了一个环形的阵列,围绕着万妖门缓缓旋转。
“——我将成为门的主人。”
龙鳞阵列同时发出了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万妖门的门缝中,灰白色的光雾猛然喷涌而出,将整片深渊映照得如同白昼。烛龙本体在光雾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龙身绷得更紧了——它在抵抗。
但龙鳞阵列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地撬开门缝。两扇门板之间那道被烛龙死死抵住的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阻止他!”慕容素率先冲向了龙鳞阵列,黑伞展开到极限,白泽之力化作一道白色光刃朝最近的一片龙鳞斩去。
东方既白轻轻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寄生军团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无数道幽绿色的能量束从他们的眼睛中射出,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能量网,挡住了慕容素的攻击。
“你们的对手不是我。”东方既白的声音从能量网后面传来,“是它们。”
深渊的侧壁上,无数只墟兽甲虫从岩缝中涌出,在寄生军团的能量网前方迅速聚集,组成了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大墟兽。它的体积堪比一栋楼房,外形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墟兽甲虫,但甲壳上那些眼睛状斑纹不再是散乱分布,而是排列成了整齐的阵列,每一个阵列都在独立地闪烁着不同频率的光芒。
“母巢守卫。”端木磊的脸白得像纸,“他把烛阴的母巢用龙鳞激活了——他造了一只墟兽王!”
墟兽王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深渊的嘶鸣。它背上的所有眼睛阵列同时亮起,数百道幽绿色的能量束朝四人所在的位置齐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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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