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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书接上回)

第三卷:渊墟之主

第五十一回 半年养伤寻常 一朝噩耗破安宁

省城第九局附属医院的时光,慢得像输液瓶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葡萄糖。夏侯川从能坐起来到能下地走路,用了整整四个月。从扶着走廊扶手挪到能独立上下楼梯,又用了两个月。

他的头发没有变回黑色,但也不再是枯白,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银灰之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属般的光泽。他眼角的细纹淡了许多,面容恢复到了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才刚满二十一。白泽骨枪那一枪烧掉了他至少十五年的自然寿命,但混沌胎的残余本源也在缓慢地修复他的身体。两相抵消,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但不算太离谱。

相比之下慕容素的恢复快得多。欧阳镜的炼化方法虽然慢,但效果惊人。七个月后,她拆掉了纱布。拆纱布那天端木磊非要搞个“重见光明仪式”,在病房里挂了一串彩灯,结果被慕容素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但她转向窗外的时候,看到梧桐树新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的视力不仅恢复了,而且能看到能量的流动。普通人眼中无色无味的空气,在她眼中是一层淡金色的薄纱,缓慢地流动着。医护人员的情绪波动,在她眼中是围绕身体的各色光晕。至于夏侯川——她看了他一眼之后,沉默了三秒。

“你的丹田里有一条龙。”她说。

夏侯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什么?”

“不是真的龙。是烛龙魔核碎裂时,一部分无主的龙气钻进了你的丹田。现在被混沌胎的能量包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蛋。”

这颗“蛋”后来被诸葛玄命名为“龙核残片”,是这次行动中最大的意外收获,也是所有麻烦的源。

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端木磊每天往医院跑,今天带一袋水果,明天带一盒新研发的能量补充剂,后天带一只刚从培养液里孵出来的小傒囊——那只从最后一飞羽中再生出来的妖偶幼体,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翅膀还没长开,走路摇摇晃晃,最喜欢蹲在夏侯川头顶。端木磊给它取名叫“小囊”,说等它长大了再改名叫“大囊”。慕容素每天上午做康复训练,下午翻阅第九局传过来的情报简报,偶尔用她的新能力“审阅”一下医院里有没有隐藏的异常能量波动。夏侯川则在体力允许的范围内接受各种体检——诸葛玄对他的身体状态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关注,几乎每周都要调取一次他的血液样本和能量读数。

没有人提起渊墟。没有人提起烛龙。没有人提起东方既白在那条崩塌的秦古道尽头留下的最后那句话——“渊墟见。带他来。”

好像那场生死之战已经被封存进了档案柜的最底层,贴上了“已结案”的标签。

但夏侯川知道,事情没有结束。因为诸葛玄从来没有亲自来看过他。一个局长,在手下两个伤员躺了半年之后,一次面都没露过——这只有一种解释:他那边的事比来探望伤员更紧急。而能让第九局局长忙到这种程度的事,天底下没有几件。

第七个月的最后一天,诸葛玄来了。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助手。他一个人推着轮椅进了夏侯川的病房,轮椅上那个从来不离身的监测屏幕关着,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被任何设备记录下来。

慕容素和端木磊被叫了过来。四个人围坐在病房的小茶几旁,小囊在茶几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诸葛玄扶了扶金丝眼镜,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烛龙的封印重启了,但渊墟没有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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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诸葛玄道出隐秘 上古封印非一座

“没有关上?”端木磊第一个炸了,“我们差点死在里面才把封印重启,你现在跟我说没关上?”

“封印中枢确实重启了。”诸葛玄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烛龙的魔核被击碎,魔性消散,龙体进入休眠状态。以龙体为核心的新的自循环封印已经成型,运转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成功了——烛龙不会再苏醒,哀牢山方圆三百里的百姓安全了。”

他顿了顿。

“但渊墟本身,并没有封闭。”

“什么意思?”慕容素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夏侯川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渊墟不是一个整体。”诸葛玄从轮椅侧面抽出一块超薄的柔性屏幕,平铺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全新的哀牢山能量扫描图——比慕容素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更精细、更深入。扫描图的中央是烛龙所在的区域,标注为“已封印(自循环)”,呈稳定的绿色。但在烛龙所在区域的正下方,还有一团面积更大、颜色更深的区域,标注着四个红色大字——“未探明”。

“你们封印的,是渊墟的第一层——烛龙的囚笼。”诸葛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但在烛龙的囚笼之下,还有更深的层域。我们暂时称之为‘深层渊墟’。它的存在,守山人的文献中没有记载,秦代方士的笔记中没有记录,我们第九局的所有档案中也没有任何相关资料。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在清理渊墟废墟时,无意间激活了一条被封印掩埋了几千年的通道。”

“通道通向哪里?”夏侯川问。

“不知道。”诸葛玄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通常在说出最重要的信息之前会出现,“我们派了三批无人探测器下去。第一批下到五百米深度,失联。第二批加装了抗扰设备,下到八百米,失联前传回了0.3秒的数据——能量密度是烛龙所在区域的十七倍。第三批我们没有派。”

“为什么?”

“因为通道在第四个月开始主动往外排东西。”诸葛玄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片深红色的区域,“排出来的是一种我们在任何文献中都没有见过的新物种。不是妖物,不是灵体,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我们称之为‘墟兽’。”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照片,依次排在茶几上。第一张照片上是一只类似于甲虫的生物,体积只有拳头大小,但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状斑纹。第二张照片上是同一只甲虫被切成两半后的横截面——它的内部结构不像任何已知的昆虫,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容器,每一组织都在发出幽绿色的微光。第三张照片是端木磊看了直接呕出声的一张——那是一只被墟兽寄生的猴子。猴子的眼眶里长满了和那只甲虫外壳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同时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

“墟兽本身没有攻击性。”诸葛玄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汇报气象数据,“但它们会寄生。被寄生的生物不会死,不会变异,不会变成怪物——至少目前看来不会。它们只是多了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慕容素问。

“它们能看到‘那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边是哪里?”夏侯川的声音很低。

诸葛玄与他对视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夏侯川从那双被金丝眼镜遮住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隐瞒,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极度疲惫的、近乎于怜悯的复杂情绪。

“深层渊墟。”诸葛玄说,“被墟兽寄生的宿主,会开始描述同一个场景:一片没有光的巨大空间,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扇门。门上刻着八个字。那八个字,与你铜片上的字一模一样——‘镇山有灵,不可惊扰’。但在这八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字。那些被寄生的宿主,每一个都会反复念诵那行字。”

他将一张手抄的字条放在茶几上。字条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门开之,墟主归来。”

“墟主。”夏侯川念出了这两个字,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受控制地震颤了一下。那颗被慕容素形容为“蛋”的龙核残片,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我们不知道墟主是什么。”诸葛玄说,“但我们在那0.3秒的探测器数据中,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一个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心跳的信号。频率——”

他看着夏侯川。

“与你体内的混沌胎,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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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墟兽蔓延山外 衔尾蛇死灰复燃

诸葛玄带来的消息还远没有结束。他将柔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另一组数据——哀牢山外围三个县城的异常能量监测记录。过去三个月内,这三个县城先后报告了数十起“眼疾暴发”事件。患者初期症状只是眼白出现少量红血丝,随后红血丝逐渐扩张蔓延,在虹膜周围形成一圈圈排列规则的环状纹路,看起来就像眼睛里长了一层细密的鳞片。所有患者都声称自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有人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背后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影,有人在深夜的窗外看到一片没有星星的黑暗空间,还有人声称看到了死去的亲人站在床头,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门要开了。”

诸葛玄将一份医疗报告放在茶几上。“我们的人对所有患者进行了全面检查。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毒素,不是异能污染。他们的身体完全健康,只有一处异常——每个人的松果体都被某种能量‘激活’了。”

“松果体?”端木磊挠了挠头,“那个传说中的第三只眼?”

“不是传说。人类的松果体本身就具有感知特定能量场的功能,只是在进化过程中退化了。墟兽释放的能量能重新激活它。被激活之后,患者就能‘看到’深层渊墟的投影。”诸葛玄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最让人不安的是,这些患者中,有六成以上在出现症状后的一周内,主动向哀牢山方向迁徙。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

“他们进山了?”

“被我们拦截了。外围已经设置了新的封锁线,所有被感染者都被隔离在第九局的临时医疗站。但这种拦截维持不了太久——墟兽的数量正在增长。三个月前我们只发现了一只,两个月前变成了十几只,一个月前变成了上百只。它们从通道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也越来越大。”

端木磊的脸白了。“所以这玩意儿在繁殖?”

“不是繁殖。是在‘被释放’。”诸葛玄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通道在主动往外排墟兽,这说明通道另一头的某个存在,正在有意识地向我们这边输送它们。就像攻城之前先派斥候。”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小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转圈,缩在茶几角落里,两只刚长开的小眼睛怯怯地盯着诸葛玄,翅膀微微发抖。它是妖偶,对异常能量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它感觉到了——从诸葛玄身上沾染到的、来自深层渊墟的某种气息。

“还有一件事。”诸葛玄收起屏幕,将轮椅转向慕容素,“衔尾蛇有动静了。六个月前,也就是封印重启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在缅甸的据点被当地军方清剿了一次,损失惨重。之后整个衔尾蛇的活跃度下降了九成,我们一度以为他们已经瓦解。但在墟兽开始涌出之后——”

“他们又出现了。”慕容素接过话头。

“对。而且不是普通成员。我们的线人报告,有人在哀牢山外围目击到了‘祭司’——东方既白。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线人拍到了一张照片。”

诸葛玄调出最后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极远距离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一片被墟兽寄生的树林中。诡异的是,那些寄生在树木上的眼睛状纹路,在他经过时会同时转动,齐刷刷地朝他“看”去。而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被寄生的人。那些人的眼睛在照片中发出整齐划一的幽绿色光芒,像是被同一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他在收集感染者。”夏侯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在用墟兽的力量组建新的部队。”

“不止是部队。”诸葛玄摘下眼镜,直视着夏侯川。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与夏侯川进行直接的眼神接触,“东方既白在渊墟消失之前,对你说过什么?”

夏侯川回忆了一下:“‘渊墟见。带他来。’”

“他说的‘渊墟’,不是指烛龙的囚笼。他指的是更下面的东西——深层渊墟,以及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诸葛玄将眼镜慢慢戴上,“他需要你。他需要一个和‘墟主’拥有相同心跳频率的人,来打开那扇门。所以他不会你。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主动走到那扇门前。”

他将一纸调令放在茶几上。调令上盖着第九局的公章,内容简短明了——夏侯川、慕容素、端木磊即起结束休整,编入“深层渊墟特别调查组”,由诸葛玄直接指挥。行动代号:“守门人”。

“我不强迫任何人。”诸葛玄推着轮椅退到病房门口,侧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你们在烛龙那一战中已经做了足够多的牺牲。尤其是你——”他看向夏侯川,“你烧了十五年的寿命。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你再去一次。”

轮椅在门口停下。

“但如果那扇门真的被打开了,墟主归来——哀牢山就不是方圆三百里的问题了。所有被墟兽寄生的人,所有被激活松果体的人,所有与深层渊墟产生联系的人,都会变成它的眼睛,它的耳朵,它的触角。到时候,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留下了最后一段话,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走廊里回荡着轮椅缓慢而均匀的滚动声,渐行渐远。

病房里三人一鸟(小囊),面面相觑。

端木磊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幽默感:“所以总结一下——我们半年前差点死在一条龙的嘴里。现在发现那条龙只是一道防盗门。防盗门后面还有一扇更大的门,门上写着‘开门有惊喜’。而我们三个人,被正式任命为开门仪式的特邀嘉宾。”

“不想去可以不去。”慕容素说。

“我是不想去!”端木磊忽然提高了音量,“可我养的鸟都他妈死在前面了!现在它的崽蹲在我肩膀上,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就在问,‘你是不是又要带我去送死?’”他指了指小囊。小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用还没长全的喙啄了啄他的耳垂,疼得他龇牙咧嘴。

夏侯川拿起那张墟兽寄生猴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只猴子的每一只“眼睛”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所有眼睛的瞳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拿起茶几上的铅笔,将照片上那些瞳孔的指向用直线连起来。连线交汇在照片的边缘,指向了一个方位。他将照片转了转,对照诸葛玄留下的那张哀牢山能量扫描图。

交汇点指向的,是深层渊墟通道的正上方。也就是他们曾经战斗过的那片平台——烛龙倒下的地方。

“它知道我们封印了烛龙。”夏侯川放下铅笔,“它知道我们在上面做了什么。它在看着我们。”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一点暗金色的微光。

“我不能让它继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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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调查组再赴哀牢 旧地重游已变天

三天后,“守门人”调查组集结完毕。

第九局给他们配了一架全新的倾转旋翼机,比之前那架只能在固定翼模式下飞行的老型号先进得多,驾驶员是一个永远戴着墨镜、从不说话的中年男人,端木磊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墨哥”。机舱里装满了端木磊这半年来研发的新装备——改良版的符文能量炮、用傒囊遗骸中的生物组织培育的抗扰通讯器、以及一套尚在试验阶段的“墟兽检测护目镜”,戴上之后能实时识别视野内的墟兽能量波动。

小囊被端木磊用特制的小背带挂在前,脑袋从背带口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机舱里的一切。这只妖偶长得很快,半年时间已经从巴掌大长到了小狗大小,翅膀的羽毛已经长全,但还飞不远,扑腾两下就会摔跟头。端木磊说等它长到老傒囊那么大还需要至少五年,现在只能当个吉祥物。慕容素说它连吉祥物都不合格——飞都不会飞的鸟,算什么吉祥物。小囊听到这话,委屈地咕噜了一声,把头缩回了背带里。

倾转旋翼机飞越哀牢山脉上空,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半年前,这片山脉虽然被浓雾笼罩、被妖物占据,但从空中俯瞰,至少还是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云雾在峡谷中翻涌,是一派原始而壮美的自然景观。现在,以渊墟入口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植被大面积枯死,山体着焦黑色的岩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灼烧过。更诡异的是,那些枯死的树木并没有倒下,而是保持着生长时的姿势,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呻吟。

“墟兽的能量污染。”慕容素隔着机窗看向下方,她的眼睛在拆掉纱布后获得的新能力让她看到的景象比其他人更加触目惊心——在她眼中,下方那片枯死的森林中弥漫着一层暗绿色的薄雾,薄雾中游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某些东西的卵。“污染范围比诸葛局长给的数据大了至少一倍。他在报告上做了保守估计。”

墨哥无声地将旋翼机降落在镜榕村外围的一块空地上。这架新型飞机拥有垂直起降能力,不需要跑道。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硫磺与腐木气味的热风扑面而来。夏侯川走下舷梯,看到镜榕村那棵遮天蔽的巨大榕树时,稍稍松了口气——榕树还活着,而且活得比周围的植被好得多。树冠仍然翠绿,气仍然粗壮,只是树上那些曾经发光的苔藓已经全部黯淡了,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欧阳镜在村口等他们。他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很多,披散在肩上,口的暗金色纹路也恢复了些许光泽——虽然远远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能维持人形了。乌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满脸皱纹里藏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半年不见,你老了。”欧阳镜对夏侯川说的第一句话,让端木磊差点呛到。

“你也是。”夏侯川平静地回了一句。

欧阳镜嘴角抽了抽,算是笑过。“走吧。乌婆婆给你们准备了药汤。喝了之后能暂时屏蔽墟兽的能量侵蚀,但只能维持三天。”

守山人祖传的秘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黑如墨汁,苦过黄连。端木磊捏着鼻子灌下去之后连打了三个呕,小囊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碗底,立刻把头扭开,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咕噜声。

“通道在哪里?”慕容素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

欧阳镜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青铜刀。“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你们绝对不会相信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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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封印遗迹生异变 血海深处现通道

众人跟着欧阳镜穿过镜榕村后山的一条隐秘小径,这条路不是他们半年前走过的那条秦古道,而是一条更为古老、更为偏僻的守山人密道。密道的入口隐藏在一面看似天然的山体裂缝中,裂缝被乌婆婆用障眼法封住了——不是符文,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用特殊草药混合山泉水涂抹在岩石上形成的气息屏障,普通人走近只会闻到一股极难闻的臭气,本能地避开。

密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夏侯川跨出密道口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他们站在半年前那座崩塌的平台上。黑色巨柱已经重新立起,柱身上的灰白色光芒缓缓流转——那是新的自循环封印正在工作的证明。烛龙的巨大龙体仍然卧在平台正中央,龙首伏地,龙口微张,姿态和半年前他们被救出时一模一样。但平台本身已经面目全非。地面不再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而是被一层厚达数寸的暗绿色粘液覆盖着,粘液表面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幽绿色的气体。上百只墟兽甲虫在粘液中爬行,甲壳上的眼睛状斑纹在幽绿色的光线下闪闪烁烁。

“我们清理过三次。”欧阳镜说,“每隔一周组织一次清剿,用火烧、用刀砍、用符文封印,能用的手段全用了。但清理完不到两天,它们又会从下面涌上来,数量一次比一次多。”

他指向平台的正中央——烛龙的龙口正下方,原本是血海的位置。血海已经涸,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塌陷坑。坑的底部裂开了一道长约十米、宽约三米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夏侯川从未见过的物质。那东西看起来像液态的黑曜石,但表面不断流转着暗绿色的光纹,像是活的。裂缝边缘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墟兽甲虫,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从裂缝中涌出,向外围扩散。那画面不像是在扩散,更像是在行军。

“这就是那条通道。”欧阳镜说,“它在生长。三个月前它只有一米长,现在变成了十米。按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整个平台都会被它吞掉。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想封住它——秦代的封妖术、守山人的镇魔阵、第九局的能量屏障,全都无效。每次我们封上一层,通道就会在一个小时内将封印侵蚀穿透。它的能量属性与我们所知的任何体系都不同,我们的封印对它来说,就像纸糊的一样。”

端木磊蹲在裂缝边缘的安全距离外,用墟兽检测护目镜观察了半天,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慕容素,你过来看看这个。”

慕容素走到他身边,不需要戴护目镜。在她眼中,裂缝中的能量形态清晰可见——那是一股极其庞大、极其缓慢的暗绿色能量流,从裂缝深处向上涌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但让她面色变得凝重的不是能量本身,而是能量流中夹杂着的无数细小的、正在跳动的光点。

“那些是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墟兽不是在‘涌出来’,它们是在被‘生出来’。裂缝里有一个母体。它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新的墟兽。”

众人沉默了片刻。夏侯川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流转着暗绿色光纹的液态黑曜石。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靠近裂缝时变得异常活跃,龙核残片也在微微震颤。最让他不安的不是那些墟兽,也不是那个隐藏的母体,而是一种更主观的感受。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注视”——不是来自裂缝深处,不是来自那些墟兽的眼睛,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个空间本身正在用无数只无形的眼睛看着他。

他回头看慕容素。“你说我的丹田里有一条龙。”

“是龙核残片。烛龙魔核碎裂时灌入你体内的无主龙气。”

“它在动。”夏侯川将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从刚才靠近裂缝开始,它就一直在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烛龙已经陷入永恒的沉眠,它的龙核已经碎裂,理论上不可能再有任何活动。除非——裂缝深处的东西,与烛龙之间存在着某种他们不知道的联系。

正在这时,裂缝中忽然喷出了一道暗绿色的光柱。光柱直冲穹顶,将整个平台映照得如同鬼蜮。所有的墟兽甲虫同时停止了移动,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它们布满眼睛状斑纹的甲壳,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夏侯川所在的位置。

上千只“眼睛”同时注视着他。那画面让端木磊直接掏出了能量炮,慕容素展开了备用的黑伞——虽然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伞来驱动白泽之力,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随身带了一把。

“它们在看什么?”端木磊的声音在发颤。

“不是我。”夏侯川盯着那道暗绿色的光柱,“是它。我体内的龙核残片。”

光柱缓缓收缩,在裂缝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那形状不断扭曲变化,最终稳定了下来——是一条龙。不是烛龙那种堕落狰狞的模样,而是一条体态修长、鳞片完整、龙角齐全的龙影。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暗绿色,像是用墟兽的能量凝聚成的幻影。它悬浮在裂缝上方,龙首低垂,对准了夏侯川的方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它口中发出的,而是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既像烛龙的嘶吼,又像某种更古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携我龙核者。来。来深处见我。”

夏侯川的丹田处猛然一震。那颗龙核残片在龙影的声音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释放出了一股极其古老的、带着龙族特有威严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像一道涟漪,从他的丹田扩散到全身,又从他的身体扩散到整个平台。所过之处,墟兽甲虫纷纷伏低身体,甲壳上的眼睛状纹路同时闭合。通道裂缝中的液态黑曜石表面也泛起了更大的涟漪。

龙影说完了那句话,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暗绿色的光柱重新缩回裂缝,整个平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墟兽甲虫继续它们的行军,液态黑曜石继续缓慢地流转着暗绿色的光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包括欧阳镜。

“它说‘携我龙核者’。”欧阳镜转向夏侯川,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惧,“你体内那颗‘蛋’,是烛龙龙核的碎片。这个龙影,认识那碎片。它不是烛龙——但它和烛龙有关系。它是——”

“一条知道烛龙龙核长什么样的东西。”夏侯川接过了话,“或者更直接一点——它是被烛龙吞下去,然后在烛龙体内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现在烛龙沉睡了,它想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平台上那条安静的、张着嘴的巨大龙尸。烛龙倒在这里半年,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烛龙被封印之前,在渊墟里吃了什么?那条幼龙是来救驾的,那些无相妖是被魔气侵染的,那些殉葬的民夫是秦代方士的祭品。但烛龙活了三千八百年——不,被封印之前它已经活了更久,久到《山海经》都要用神话去记载。它在被封印的这几千年里,吃什么?

它的胃里,消化了多少不该被消化的东西?

而现在,封印重启了,它沉睡了。它胃里那些没有被完全消化的东西,正在从裂缝中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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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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