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大雪初霁。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平里上朝前,官员们总会互相寒暄几句,但今天,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那个绯色身影。
纪凛双手交叠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本没感觉到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太监总管王德的一声尖嗓子,龙行虎步地走上御阶。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文官队伍中立刻站出一人。
此人正是大唐礼部尚书,令狐德棻。
他在科场泄题案中一直装死,现在却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令狐德棻手捧笏板,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他这一开口,仿佛是发出了一个进攻的信号。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衣袖摩擦声响起。
近百名官员齐刷刷地从队列中跨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全都举着厚厚的奏折。
“臣等附议,联名弹劾礼部祠部郎中纪凛!”
这阵仗,直接把站在前排的程咬金吓了一跳,忍不住句粗口。
“的,这群酸儒今天吃错药了?组团来咬人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其实早就料到世家大族会有反扑,只是没想到反扑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弹劾纪凛?他主持科举有功,你们要弹劾他什么?”
令狐德棻猛地抬起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陛下!纪凛此人,心术不正,胆大妄为!”
“他借着主持科举的便利,竟然在考场上公然舞弊,任人唯亲!”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科场舞弊,那可是头的重罪!
昨天才刚刚放榜,今天就被指控舞弊,这翻转来得也太快了。
“令狐尚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纪凛慢悠悠地从队列里走出来,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慌乱。
“本官出的考题,连陛下都亲自过目了,怎么就成了舞弊了?”
令狐德棻冷笑一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纪凛。
“你少在这里拿陛下当挡箭牌!”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老臣已经查明!”
“纪凛之所以出那种荒谬绝伦的截搭题,本不是为了选拔人才!”
“他是为了故意打压五姓七望的子弟,好将自己提前笼络的寒门学子捧上金榜!”
令狐德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
“试问,那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怪题,连当朝大儒都束手无策。”
“凭什么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村夫,就能在考场上文思泉涌、对答如流?”
跪在地上的另一名官员立刻接茬,大声附和。
“尚书大人说得对!”
“臣有铁证,纪凛在开考前几,曾多次暗中接触那些寒门学子。”
“他绝对是提前把那所谓‘截搭题’的破题思路和答案,高价卖给了他们!”
“这是明目张胆的科场交易,这是对我大唐国法的公然践踏啊!”
这群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直接捏造伪证,来了个倒打一耙。
把世家大族自己买题舞弊的脏水,全都泼到了纪凛和寒门学子的身上。
逻辑听起来竟然还该死的合理。
是啊,连大儒都不会的题,寒门怎么会做?除非是提前背了答案!
坐在龙椅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世家在搞鬼,但面对这满朝文武的施压,如果他不给个交代,大唐的朝堂今天就要炸锅了。
“纪凛,他们说的,你可认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纪凛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掸了掸衣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令狐德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令狐大人,您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你说我提前把答案卖给寒门学子?证据呢?”
“总不能凭你们上嘴唇碰下嘴唇,就定我的死罪吧?”
令狐德棻似乎早有准备,他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状。
“证据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叫林生的落榜寒门学子亲笔写下的供状。”
“他亲眼看到那新科会元陈青云,在开考前一天晚上,偷偷去了你的府邸!”
“两人在书房密谈了整整半个时辰,陈青云出来时,怀里还揣着一卷文书!”
令狐德棻将供状高高举起,满脸的得意和狰狞。
“纪凛,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一下,就连一向帮着纪凛说话的程咬金也愣住了。
“这……纪老弟,你该不会真的提前漏题了吧?”程咬金抓了抓脑袋,有些担忧地嘀咕。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的官员都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纪凛。
世家大族的反扑,从来都是一击毙命的。
他们不仅要废掉这次科举的成绩,还要把纪凛这个敢于挑战门阀的疯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陛下!”
御史大夫魏征也站了出来,他虽然不屑于世家的这种手段,但他更讨厌纪凛那种离经叛道的做派。
“科场舞弊,国法难容!”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将纪凛打入大理寺死牢,严加审问!”
“并将此次科举上榜的寒门学子,全部剥夺功名,永不录用!”
“必须斩纪凛以谢天下,方能平息天下士子的怒火啊!”
近百名官员齐声高呼。
“恳请陛下斩纪凛,以谢天下!”
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在太极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这分明是宫!
五姓七望在用他们庞大的政治资源,迫皇帝在他们和一个五品郎中之间做出选择。
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绯色身影。
这把刀确实锋利,但似乎锋利过头了,现在竟然引来了整个朝堂的反噬。
如果保纪凛,大唐的朝廷可能会立刻陷入瘫痪。
如果纪凛,那他摧毁世家垄断的计划,将彻底化为泡影。
“纪凛。”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面对百官的弹劾,你若是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
“朕,也保不住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