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科举老子不考了!你们这是存心要整死我们五姓七望!”
王敬直那如同暴怒狂狮般的咆哮,在原本死寂的贡院上空轰然炸响。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考场里最后一丝理智的伪装。
周围那些早就濒临崩溃的世家子弟们,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对!这本不是科举,这是在故意羞辱我们!”
隔壁考棚里,荥阳郑氏的一位少爷猛地抓起毛笔,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他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着自己去想破题的思路,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咔嚓”一声脆响,那支上好的湘妃竹毛笔竟被他生生咬断了。
尖锐的竹茬扎破了牙龈,漆黑的墨汁混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郑家少爷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把将半截断笔摔在墙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法做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破词儿,就算把孔圣人从坟里挖出来他也做不出啊!”
更远处的一个考棚内,范阳卢氏的才子脆一脚踹翻了炭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一地,点燃了散落的宣纸,冒出阵阵呛人的浓烟。
他披头散发地站在烟雾中,指着高台的方向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官出的题?简直是生儿子没屁眼!”
“老子咒他十八代祖宗!这种狗屁不通的卷子,就算喂狗,狗都不看一眼!”
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考场内的秩序瞬间土崩瓦解。
有的考生跪在地上用脑袋猛磕地板,有的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
甚至还有个心理素质极差的胖书生,解下腰带就要往考棚的横梁上挂,准备当场自尽。
往里那些自诩风流倜傥、高高在上的世家才子们,此刻丑态百出。
他们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除了绝望的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王敬直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他知道,法不责众。
只要把事情闹大,把这口“考题不公”的黑锅扣死,他们舞弊交白卷的事就能蒙混过关。
王敬直直接踩着倒塌的案桌,翻身跳出了自己的考棚。
他挥舞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试卷,冲着周围的学子们大声煽动。
“诸位同窗!我们五姓七望世代书香,是大唐的国之栋梁!”
“如今这礼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弄出这种邪门歪道的题目来刁难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敬直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宛如一个正在起义的领袖。
“这等有辱斯文的考试,咱们不考也罢!”
“罢考!我们要罢考抗议!让当今圣上看看这礼部到底有多乌烟瘴气!”
在他的疯狂煽动下,数百名交白卷的世家子弟纷纷响应。
他们砸烂了考棚里的所有东西,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流,试图冲破考区的栅栏。
“罢考!罢考!我们要出去!”
震耳欲聋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贡院的屋顶给掀翻了。
负责巡场的衙役们早就吓傻了。
他们手里虽然拿着水火棍,但面对这群非富即贵的世家大少爷,谁敢真的动手打下去?
这要是打坏了哪家的嫡系子孙,明天全家老小都得横尸街头。
衙役们只能手拉着手,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被疯狂的考生们推搡得连连后退。
高台下方,主考官刘先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他浑身发抖地看着失控的考场,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完了……彻底完了!这是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科场哗变啊!”
刘先一把揪住身边那个吓得直尿裤子的胖主事钱有福。
“快!你还愣着什么!快去请纪大人定夺啊!”
“再不把大门打开放这群祖宗出去,咱们礼部衙门今天非得被他们拆成平地不可!”
钱有福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的木台阶,摔了好几个跟头,连官帽都跑丢了。
此时的高台之上,寒风呼啸。
纪凛却稳若泰山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下方那震天动地的咒骂声和哭嚎声,在他听来,仿佛是一场无比悦耳的交响乐。
“纪……纪大人!”
钱有福扑通一声跪在纪凛脚边,哭丧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面的考生全疯了!他们骂您祖宗十八代,还把考棚给砸了!”
“王家的那位少爷带头闹事,非说咱们这题目狗屁不通,吵着要提前交白卷走人!”
钱有福磕头如捣蒜,哀求着这位活祖宗赶紧收神通。
“大人,咱们快下令开门吧,法不责众,真要是闹出人命,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啊!”
纪凛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像条丧家犬一样的钱有福,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骂我祖宗?我祖宗在千年之后呢,他们要是能挖到,算他们有本事。”
纪凛站起身,绯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容侵犯的冷酷神明。
“狗屁不通?那是因为他们脑子里装的全是狗屁!”
他走到高台边缘,冷眼俯视着下方那群正在疯狂冲击栅栏的世家子弟。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垂死挣扎的蝼蚁。
“老钱,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纪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喧嚣的冰冷意。
“大唐的科举,不是他们五姓七望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进了这扇门,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钱有福瘫在地上,绝望地抱着脑袋。
“可是大人,衙役们本不敢拦啊!他们马上就要冲到大门口了!”
纪凛冷哼一声,转身拔出了旁边武器架上的一把御赐横刀。
锋利的刀刃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他将横刀“哐当”一声扔在钱有福的面前。
“衙役不敢拦,那外头站着的那五百名皇家禁军是死人吗?”
纪凛指着考场大门的方向,语气森然地下达了铁血命令。
“传我的令,禁军立刻刀剑出鞘,接管考场内防!”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擅自跨出考棚区域半步,无需请示,按冲击皇城罪论处!”
“冲在最前面的,直接斩断双腿!”
钱有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斩断世家公子的双腿?这纪凛是真的疯了,他这是要跟全天下的门阀死磕到底啊!
但看着纪凛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钱有福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
他捡起地上的令牌,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方向去传达命令。
此时此刻,考场一层。
王敬直已经带着一群气焰嚣张的世家子弟,成功冲破了衙役们组成的人墙。
他看着前方只剩下最后一道象征性的木栅栏,心中一阵狂喜。
果然,这群底层的差役本不敢碰他们一汗毛。
礼部的官员也是一群缩头乌龟,看到他们闹事,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王敬直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那个被锁住大门的考棚前,眼神嚣张到了极点。
他抬起右脚,对准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木门被他一脚狠狠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王敬直指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贡院大铁门,冲着周围的人大声呼喊。
“把大门给我砸开!本少爷现在就要交白卷走人,绝不受这份窝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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