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机?”
魏征愣了一下,虽然他没听过这个词,但光听字面意思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气得胡子一抖,指着纪凛的鼻子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圣人言论微言大义,只要能参透其中一二,治国安邦便不在话下!”
“你懂个什么?只会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天下读书人!”
孔颖达也跟着跳了出来,满脸怒容地帮腔。
“没错!若不熟读经典,不把圣人的教诲刻在脑子里,又怎能明辨是非,教化万民?”
面对大唐两位最顶尖的学究的狂喷,纪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气场全开。
他整了整绯色的衣袖,摆出了一副现代辩论赛一辩的攻击姿态。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生畏的锋芒。
“熟读经典?明辨是非?”
纪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世家子弟,声音陡然拔高。
“魏大人,孔大人,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那群世家少爷!”
“他们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被灌输四书五经?哪一个不能把圣人的话倒背如流?”
纪凛指着瘫在地上的王敬直,语气犀利如刀。
“可是,当他们遇到一点点超出他们背诵范围的题目时,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没有去思考,没有去变通,而是哭爹喊娘,甚至砸考场闹事!”
纪凛转身,直视着魏征和孔颖达那有些发懵的眼睛,步步紧。
“请问两位大人,大唐需要的是这种只能在顺境里背书的废物,还是能在逆境中破局的能臣?”
魏征被问得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纪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珠炮般的现代辩证逻辑瞬间倾泻而出。
“孟子曾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圣人的教诲,是在他们那个时代、那种环境下总结出来的智慧。”
“但时代在变,大唐面临的外部威胁和内部矛盾也在不断变化!”
纪凛在寒风中来回踱步,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如果我们的官员,遇到问题只会翻书找答案。”
“遇到突厥犯边,就去书里找‘克己复礼’?遇到黄河决堤,就去书里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嘲弄。
“那不如脆把圣人的书供在朝堂上,还要我们这些大活人做什么?!”
这番话振聋发聩,直接撕开了古代教条主义最后一块遮羞布。
整个贡院前院死寂一片,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就连一直坐在高台上的,也忍不住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作为一个打下江山的马上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变通的重要性。
纪凛这番“尽信书不如无书”的论调,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魏征的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纪凛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要反驳,想要引经据典把纪凛驳倒。
可是,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经典的句子,却悲哀地发现,没有一句能反驳纪凛刚才那个关于“黄河决堤”的死局。
是啊,如果官员不会变通,遇到天灾人祸,光靠背书能救天下吗?
纪凛看着魏征吃瘪的样子,乘胜追击,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魏大人,您一直强调我对圣人言论断章取义。”
“但在下官看来,真正的断章取义,是那些为了维护自己特权,故意将经典解释得晦涩难懂的世家门阀!”
这句话一出,长孙无忌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纪凛的矛头,终于指向了这盘棋真正的要害!
“世家大族垄断了书籍,垄断了解释权。”
纪凛冷眼看着那些面若死灰的世家子弟。
“他们让寒门子弟以为,只有死记硬背他们给出的标准答案,才能跨过科举的门槛。”
“所以,他们本不怕传统的经义考试,因为所有的答案,早就在他们家里的藏书阁里了!”
他转头看向,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破不立的决绝。
“陛下!我大唐的科举,若是继续考这种谁都能背下来的陈词滥调。”
“那最后选拔上来的,永远都只会是这些五姓七望的傀儡!”
“而下官出的这道截搭题,没有标准答案,全凭考生的临场应变和独立思考能力。”
“它就是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撕开世家文化垄断的快刀!”
纪凛的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场狂风暴雨,彻底摧毁了旧派文臣的心理防线。
孔颖达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了一般。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儒家正统教育,在纪凛的剖析下,竟然成了世家门阀巩固权力的工具?
魏征更是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引以为傲的辩才,在纪凛那无懈可击的现代逻辑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指着纪凛,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只憋出了一句巴巴的话。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纪凛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他没有再理会魏征,而是恭敬地对着行了一礼。
“陛下,是墨守成规,继续让世家把持朝堂?”
“还是破旧立新,用这截搭题选拔出真正能为大唐披荆斩棘的利刃?”
“一切,全凭陛下圣裁!”
皮球被完美地踢回给了。
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他想要削弱世家,已经想了很久了。
纪凛今天抛出的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好用到了极点!
就在魏征被辩到怀疑人生,全场都在等待皇帝最终决断的时候。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的宰相长孙无忌,突然深深地看了纪凛一眼。
那只老狐狸的眼神中,不再是刚才看热闹的戏谑。
而是透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以及一抹转瞬即逝的意。
长孙无忌缓缓走上前,对着深深一揖。
“陛下,纪大人言辞犀利,臣等确实自叹不如。”
“只是臣还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纪大人。”
长孙无忌转过头,死死盯着纪凛,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
“纪大人既然把这截搭题说得如此神妙,那不知这满考场的考生中……”
“到底有几个人,能答出你这把‘专门撕开世家垄断的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