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设在苏家祠堂。
祠堂是苏家最老的建筑，青砖黛瓦，飞檐上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刻着"苏"字。三百年来，苏家所有重大决策都在这里做出——立嫡、废庶、征战、和亲。苏德山坐在主位，两侧是二长老苏德水和四长老苏德方。三长老苏德林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脸色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苏尘走进祠堂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身后跟着苏瑶儿和李青山。苏瑶儿的脸色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有进过祠堂，更没有在长老会上出现过。李青山握着铁剑的手微微发白，但步伐稳定。他们不是来旁观的，是来作证的。
"苏尘，"苏德山开口，"你说有重要事项呈报长老会。说吧。"
苏尘没有废话。他直接把两块黑色蛇纹令牌放在祠堂中央的长案上，然后说了一句话："三长老苏德林勾结黑风谷，暗嫡系。这是证据。"
祠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德林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苏尘，"苏德林慢慢站起来，声音平稳，"我知道你族比赢了之后膨胀了，但我没想到你膨胀到这种地步。凭两块来路不明的令牌，就敢在长老会上指控三长老？你知道诬陷长老是族规第几条吗？"
"第三十一条。"苏尘说，"诬陷长老者，废修为，逐出苏家。但有个前提——指控必须为虚假。我的指控是不是虚假，不是你说了算。"
苏德林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转向苏德山："大长老，这种毫无据的指控——"
"两个活口在柴房。"苏尘打断他，"暗影蛇和铁面。黑风谷外门手，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昨晚夜袭杂物院被我击败。他们亲口承认——是你指使的。苏德林，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柴房跟他们当面对质？"
祠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二长老苏德水皱起了眉头。四长老苏德方的目光在苏尘和苏德林之间来回移动。苏德山坐在主位上，表情不变。
苏德林的脸上没有慌张。他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思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德山："大长老，我有一个问题。苏尘说他击败了两个筑基境的手——他一个炼气四重的少年，怎么做到的？"
苏尘没有等苏德山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灵力从丹田涌出——六种属性的灵力同时运转，六色灵光在他周身交织。祠堂里的灵力浓度瞬间飙升，案上的烛火被灵力风压压得歪向一侧。
炼气五重。六种灵全部中品以上。灵力品质远超同阶修士。
苏德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没见过苏尘的灵力——族比那天苏尘用的是六行归一，他已经知道苏尘不简单。但他没想到苏尘的进步速度这么快。族比那天还是炼气三重，现在已经是炼气五重了？四天时间，连升两重？
"你是什么时候到炼气五重的？"苏德林问。语气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俯视，而是对手之间的试探。
"跟你没关系。"苏尘说，"回答我的问题——你要不要去柴房对质？"
苏德林没有回答。他转向苏德水："二长老，你觉得呢？"
苏德水沉吟了一下，说："既然有活口，那就把人带上来。对质就是了。"
苏德林的眼神闪了闪。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对质就对质。我苏德林在苏家四十年，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一个黄口小儿的诬陷。"
……
铁面被两个苏家护卫押进祠堂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状态——手腕肿大，灵脉被封，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眼神比暗影蛇镇定得多。他扫了一眼祠堂里的四个人——苏德山、苏德水、苏德方、苏德林——然后目光停在苏德林脸上。
苏德林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叫什么？"苏德山问。
"铁面。黑风谷外门第二十三号。"铁面的声音很平。
"谁派你来苏家的？"
"三长老苏德林。通过蛇眼中间人联络。半年前开始。"
祠堂里一片死寂。苏德水和苏德方同时看向苏德林——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苏德水是震惊，苏德方是困惑。
苏德林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铁面，你确定你要在苏家长老面前，为苏尘做伪证？"
铁面愣了一下。苏尘也微微皱眉——不是因为他意外，而是因为他预判到了苏德林的应对方式。苏德林不会在长老会上承认任何事，他会把所有的证据都定性为伪证。而铁面是黑风谷的手，在苏家长老眼里，一个手的证词和一个少年的指控一样——都不可信。
"我没有做伪证。"铁面说。
"那你解释一下，"苏德林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一个黑风谷的手，被苏尘击败之后，他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这不是伪证，是什么？也许苏尘本没有击败你，也许你们从头到尾就是一伙的，演这出戏来陷害我！"
苏德林的反击比苏尘预想的更猛烈。他不仅否认了指控，还反咬了一口——把苏尘和黑风谷绑定在一起，声称苏尘才是和黑风谷的人。这个逻辑在苏家长老面前有一定的说服力——毕竟苏尘一个炼气境少年，怎么可能在正面对决中击败两个筑基境手？除非手是故意输的。
祠堂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苏德水看向苏尘，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苏德方更是直接说："苏尘，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这两个手不是你安排的？"
苏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他说，然后转向苏德林，"苏德林，你说我和黑风谷是一伙的。那我问你——你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在哪里？"
苏德林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短暂的僵硬。
"你书房的暗格里有一封信，"苏尘继续说，"是苏天雄写给黑风谷的求援信。信上有苏天雄的灵力印记——这种印记无法伪造。你让我搜你的书房吗？"
苏德林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他怕被搜出那封信——而是因为苏尘居然知道暗格的存在。书房暗格是他亲手布置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连苏天雄都不知道信被放在了暗格里——他只是把信交给了苏德林，让他转交。
铁面也怔住了。他不知道暗格的事，但他看到了苏德林的表情变化——那是恐惧。三长老苏德林，在苏家经营四十年的老狐狸，在这一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苏德山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看向苏德林："苏德林，你书房的暗格里，是不是有一封信？"
沉默。五秒。十秒。
苏德林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轻蔑，现在是一种释然。像是一个赌徒在最后一张底牌被看穿之后，终于不再装了。
"好。"苏德林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藏了。"
他的灵力骤然爆发——筑基巅峰的灵力波动从祠堂中央炸开，案上的烛火全部熄灭，祠堂里陷入一片黑暗。然后是碎裂的声音——不是木头碎裂，是石砖碎裂。苏德林一掌拍碎了脚下的地砖，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向苏尘射来。
不是逃跑。是动手。
苏德林在长老会上当众行凶。
筑基巅峰的灵力全力催动，右手凝聚了一团暗红色的灵力——这是火属性和土属性的融合攻击，他在苏家四十年修炼的看家本领。暗红色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只咆哮的，虎口张开，直扑苏尘的面门。
这一掌的威力足以把一个炼气九重巅峰的修士打成肉泥。
祠堂里，苏德水和苏德方同时站起来。苏德山的灵力护罩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祠堂——不是要帮苏德林，是要防止灵力外泄伤及无辜。苏瑶儿惊叫出声，李青山拔剑挡在苏瑶儿面前。
苏尘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德林扑来的暗红，嘴角微微上扬。
崩山拳。
右手握拳。六种灵力在拳面融合——这一次不是六分之一的弱化版，是三成力度的六行归一。土黄、木绿、金白、风青、水蓝、火红，六色灵光在拳面交织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然后一拳轰出。
六色灵光与暗红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僵持。碰撞的瞬间，暗红就像一个被锤子砸中的泥像——碎裂。六色灵光穿透暗红的残片，带着破空声击中苏德林的右掌。
咔嚓。
苏德林右掌的灵力护罩碎裂。六色灵光余势不减，击中他的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苏德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祠堂后墙的半面砖墙，跌落在祠堂后面的青石板路上。
从苏德林出手到被一拳轰飞——一个呼吸。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苏德水和苏德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德山的灵力护罩缓缓消散，他的目光落在苏尘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这个少年的战力，已经远超他的预期。炼气五重碾压筑基巅峰——这不是越阶，这是碾压。
苏尘收回拳头，看向祠堂后面那个倒塌的墙壁。苏德林趴在碎石堆里，嘴角溢血，右臂扭曲——断了。但他的眼神还是不甘的，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椎还在咬人的蛇。
"苏德林，"苏尘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勾结外敌，暗嫡系，当众行凶。苏家族规第七条——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德林没有回答。他看着苏尘，眼神里的不甘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恐惧。不是对苏尘拳头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四十年的一切，在苏尘面前都不值一提。势力、人脉、算计、暗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苏德山走上前，低头看着碎石堆里的苏德林。
"苏德林，"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沉重，"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德林闭上了眼。
他没有再说话。
……
长老会的最终裁定在半个时辰后宣布：三长老苏德林勾结外敌、暗嫡系、当众行凶，三项罪名成立。废除修为，逐出苏家，永不录用。苏德林手下五个筑基境修士，两个当场倒戈，三个被苏德山下令看押候审。黑风谷在青阳城的暗线——包括蛇眼和蛇影——由苏家护卫队负责搜捕。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苏家。三长老被一个炼气境少年当着所有长老的面一拳轰飞——这件事的轰动程度比族比那天还大。族比是苏尘和苏天雄之间的私人恩怨，今天是苏尘直接把一个经营了四十年的三长老拉下了马。旁系弟子们沉默了。之前跟着苏德林混的那批人，此刻像一群被抽了脊梁的蛇，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门。之前观望的那批人，开始考虑要不要主动去杂物院拜访一下。而之前就站在苏尘这边的李青山，在祠堂外头站了整整一刻钟，才终于接受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苏天雄不在长老会上。他在得知苏德林被苏尘一拳轰飞之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有人听见他的房间里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那种沉默比砸东西更可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天雄现在没有任何底牌了。暗卫全灭，三长老倒台，黑风谷的暗线被连拔起。他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除了筑基七重的修为，什么都不剩了。
苏尘走出祠堂的时候，右臂没有痛。但他的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苏德林倒了，但黑风谷还在。蛇影还在。苏天雄还在。而且黑风谷一定会报复——两个外门手和一个内门联络人的损失，不是一个地方势力能容忍的。
苏瑶儿跑过来，眼眶微红："哥！你没事吧？"
"没事。"苏尘说。
李青山站在后面，铁剑还握在手里，但剑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亲眼看到苏尘一拳打飞了筑基巅峰的三长老。一拳。和族比那天打苏天雄一样——一拳。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强？
苏尘看了一眼天空，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苏德林虽然倒了，但他提供的那些信息还没有完全核实。蛇眼和蛇影的身份还没有确认。黑风谷的内门势力到底是什么级别，铁面也不知道。
外门手只是冰山一角。苏尘需要更多的情报——而情报的来源，只有黑风谷自己。
他转过身，对苏瑶儿说："回去收拾东西。过几天我们可能要搬家。"
"搬家？搬去哪？"
苏尘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苏家祠堂的方向——那里有苏家三百年的基，有他父亲苏天行留下的血脉，还有地下十丈处封印着的天玄剑。
在取出天玄剑之前，他不会离开苏家。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炼气五重远远不够——至少要筑基，才能破开天玄剑的封印。
苏尘回到杂物院，关上门，盘膝坐下。右臂又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刺痛——像是提醒他，那粒沙子还在。
他闭上眼，开始修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六种灵力在丹田中旋转——但这一次，他在修炼的同时，分出一缕灵力去探查右臂的滞涩点。
这一次，黑色纹路没有出现。滞涩点也消失了。
苏尘皱了皱眉。这种不规律的出现和消失，比固定的症状更让人不安。固定的症状可以找到规律，不规律的——意味着他无法预测下一次爆发会在什么时候。
系统依然沉默。
苏尘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全神贯注地修炼。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圈之后，丹田中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灵力总量又增长了一丝。
残脉修复56.1%。距离炼气六重，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