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尘在晨光中睁开眼。
一夜运转灵力,残脉的修复进度从16.3%稳步爬升到了18.7%。五种属性灵力在丹田中交织运转,灵力总量已经稳稳地站上了炼气二重的门槛--事实上,如果单纯论灵力充沛程度,他已经不输于炼气三重的修士。只是境界的突破需要灵力质变,不是量的堆积就能完成的,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或者,再吞噬几个目标。
苏尘起身推开门,看见院里被绑着的三个探子已经挣脱了绳索跑了--不出所料,他们不可能在杂物院等着被人发现。苏尘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吞噬他们的灵力和血脉,人跑了就跑了,反正三天后族比上还会再见。
不过他倒是留下了点东西--那块刻着"周"字的执事令牌。这是苏天雄心腹周全的令牌,三个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有周全的灵力印记。这东西现在没什么用,但留着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苏瑶儿一大早又来了,这次她带来的不只是食物,还有一个消息。
"哥,叶家来人了。"
苏尘正在喝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叶家?"
"叶清寒的家族,"苏瑶儿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父亲叶天成亲自来的,说是......要和苏家商议退婚的事。"
退婚。
这两个字从原身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三年积压的屈辱和苦涩。苏天行还在的时候,叶家和苏家是世交,苏尘和叶清寒指腹为婚。那时候苏尘是苏家嫡系嫡子,前途无量,叶家当然乐意结这门亲事。但苏天行失踪后,苏尘灵脉尽断沦为废体,叶家的态度就变了--三年不来往,如今终于撕破脸,要正式退婚。
"什么时候?"苏尘问。
"今天午后,在苏家议事厅。三长老已经同意了。"
苏尘放下水碗,嘴角微微上扬。
退婚?好啊。他前世活了四十七年,见过的翻脸比吃的饭还多。叶家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做派,在他的认知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我去。"
苏瑶儿愣了一下:"哥,你确定?叶清寒是天玄宗圣女,金丹后期......你去的话,他们会当面羞辱你的。"
"羞辱?"苏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们还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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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苏家议事厅。
议事厅是苏家族地最气派的建筑,青石大柱、雕梁画栋,正中悬着一块"正气凛然"的匾额--那是苏天行在任时亲笔所题,如今看来倒像是对在座诸人的讽刺。
三长老苏德林坐在主位,二长老苏德山和四长老苏德海分坐两侧。苏天雄站在苏德林身后,面带冷笑。厅中还坐着十几个苏家核心弟子,苏天雄的跟班占了大多数。
客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身银灰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品质不低的灵剑。他的气质和苏家这些偏安一隅的世家弟子截然不同--这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才有的气场,沉稳、锐利、不怒自威。
叶天成。叶家家主,叶清寒的父亲。筑基巅峰修士,青阳城叶家的掌舵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
二十岁上下,一袭白衣胜雪,面容绝美,眉目如画。她站在那里,如同冰雪凝成的仙子,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蓝色灵力波动--那是冰灵体的外显特征,灵力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溢出,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气芒。
叶清寒。天玄宗圣女。金丹后期。
大楚域第一美人。
她的出现让议事厅里的年轻弟子全都看直了眼--苏家这种小地方的世家子弟,平时哪有机会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金丹后期的修士放在青阳城是传说级的存在,更别说还是天玄宗圣女。
"三长老,"叶天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今前来,是为两家孩子的婚约之事。令侄苏尘灵脉尽断,已成废体,与小女清寒的婚约已无履行的可能。我叶家愿以三千下品灵石作为退婚补偿,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三千下品灵石。
厅中一片低声议论。三千下品灵石对苏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于一桩婚约的解除来说,这个数字也不过是象征性的赔偿--叶天成的态度很明确:你苏家的废物配不上我女儿,这三千灵石是给你们留个面子,别不识好歹。
苏德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叶家主所言有理。苏尘的情况......确实不适宜再履行婚约。老夫代表苏家同意--"
"等一下。"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苏尘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身形瘦削,面容上还有未痊愈的伤痕。和厅中那些锦衣玉食的苏家弟子相比,他看起来寒酸得不像话--像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杂役,而不是苏家的嫡系嫡子。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把刀鞘里的利刃--看似无害,但任何仔细看他的人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苏天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废物!谁让你进来的?!"苏天雄身后一个弟子跳了出来,指着苏尘大喝,"议事厅是你一个废体能--"
苏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叶清寒身上。
叶清寒也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冷,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脚边的一只蚂蚁。在她眼里,苏尘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已经死掉的名词,一个需要从她人生中抹去的污点。
苏尘收回目光,走向大厅中央。
"叶家主,"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退婚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叶天成微微皱眉。他没想到一个废体居然还有资格提条件。
"说。"
"第一,退婚书由叶清寒亲笔书写,不得代笔。"
叶天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退婚书由女方亲笔书写,意味着叶家承认这门婚约曾经有效--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亲笔退婚书会被收入苏家族谱,成为叶清寒人生中无法抹去的一笔。对于天玄宗圣女来说,这不太体面。
"第二,"苏尘继续说,"三千灵石我不要。退婚补偿改为一块中品灵石。"
厅中一片哗然。三千下品灵石换一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苏尘这不是在退婚,是在打叶家的脸--你叶家的三千灵石在我眼里连一块中品灵石都不如。
叶天成的脸色变了。
"第三,"苏尘的声音平淡如常,"退婚书上写明:'叶清寒配不上苏尘,自愿退婚。'"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叶清寒终于正眼看了苏尘一眼。她的眼神从漠视变成了一种带着寒意的审视--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低头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癞蛤蟆。
"配不上?"叶清寒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你一个废体,灵脉尽断,丹田破碎,连灵气都无法运转--你有什么资格说'配不上'?"
她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金丹后期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苏尘身上,空气温度骤降十度,厅中的水杯表面凝结出一层薄冰。
这是裸的威压。金丹后期对炼气一重,中间隔了两个大境界--这种灵压对苏尘来说应该是灭顶之灾,足以让他当场跪倒、七窍流血。
但苏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他体内的五种属性灵力同时运转,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土属性灵力稳固基,木属性灵力修复损伤,金属性灵力切割外来灵力,风属性灵力化解压力,无属性灵力填补空隙。五种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叶清寒的灵压化解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苏尘纯靠前世武道宗师的意志力和体魄硬扛了。
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叶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释放灵压不是全力,但也至少有五成--金丹后期五成灵压,足以让筑基境修士跪地,炼气境修士当场昏迷。苏尘一个"废体",凭什么站着不动?
"有点意思。"叶清寒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从漠视变成了好奇--但那种好奇和看一只蚂蚁扛起了面包屑没有任何区别。
"苏尘,"叶天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你的三个条件,叶家一个都不会接受。退婚书由我叶家代笔,补偿三千下品灵石,措辞为'双方不宜'。这是最后的方案,不接受就算了--反正这门婚约在苏天行失踪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苏尘看着叶天成,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叶家主,"他说,"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苏家族比,我会参加。如果我在族比上证明了实力--退婚书按我的条件写。如果我输了,随你怎么写。"
叶天成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叶清寒。叶清寒微微点了点头--在她看来,一个废体参加族比不过是自取其辱,三天后苏尘就会被逐出苏家,到时候退婚书怎么写都无所谓。
"好。"叶天成站起身,"三天后,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体能证明什么。"
叶家父女离开后,议事厅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苏天雄的脸色铁青。苏德林面无表情，但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苏德山和苏德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尘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步伐平静而从容。
身后，苏天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尘，三天后……我会在擂台上等你。”
苏尘头也没回。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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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议事厅，苏尘沿着青石路往杂物院的方向走。沿途的苏家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嘲讽，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退婚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苏家，然后传遍青阳城。一个废体被天玄宗圣女退婚，这种消息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苏尘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叶清寒的灵压。
金丹后期的灵压确实很强，在那一瞬间，苏尘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那是更高境界修士天然对低境界修士的压制，灵力品质的碾压。如果没有吞噬系统，如果没有五行灵在体内形成的平衡，如果没有前世武道宗师的意志力，他刚才可能真的会跪下去。
但最关键的是，他在叶清寒的灵压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种冰蓝色的灵力波动，在和他体内的灵力接触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那种共鸣不是友好的，而是一种……抗拒。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压在一起，彼此排斥。
叶清寒的冰灵体，不是天生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尘把它收了起来。这和他目前的关系不大，但他隐隐觉得，叶清寒身上有一些值得深挖的东西——也许是以后吞噬的好对象。
“苏尘！”
身后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苏尘回过头，看见一个壮实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过来。这弟子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一脸憨厚相，炼气九重的修为，在苏家年轻一代中算是中上水平。
“李青山？”苏尘认出了这个人。李青山，苏家旁系，和苏尘一样是被欺压的那一拨人——只不过苏尘是因为废体，李青山是因为出身旁系最底层，没有靠山，性格又老实，经常被苏天雄那一帮人欺负。
“我……我听说了议事厅的事。”李青山挠了挠头，有些局促，“苏尘，你真要去族比？苏天雄那帮人肯定会在族比上对付你的，筑基境的修士……你打不过的。”
苏尘看着李青山，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会输？”
李青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苏尘确实打不过——炼气一重对筑基境，这是客观事实。但从另一个角度……
“我不觉得你会输，”李青山认真地说，“我只是担心。”
苏尘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李青山有些受宠若惊——在这之前，嫡系的苏尘和旁系的李青山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青山，”苏尘说，“三天后的族比，你也会参加吧？”
“会。族里规定，炼气五重以上的弟子都要参加。”
“那到时候，来帮我喊几声。”
李青山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就算被苏天雄那帮人打，我也要喊！”
苏尘笑了笑，转身继续往杂物院走。李青山站在原地，看着苏尘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表情。
这三年，苏家太压抑了。苏天雄那一帮人把持族务，欺压旁系和底层弟子，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苏尘的父亲苏天行在的时候，苏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苏天行护着每一个人，旁系和嫡系和睦相处。苏天行失踪后，一切就都变了。
现在，苏尘站出来了。
李青山不知道苏尘为什么突然变强了，也不知道苏尘凭什么和苏天雄对抗。但他知道一件事——苏尘是苏天行的儿子。苏天行护了苏家十年，他的儿子，也许能再次改变这一切。
三天后，族比。
李青山要去，他要亲眼看着苏尘打烂苏天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