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被打飞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苏家掀起了波澜。
当天傍晚,苏家族地内院的议事厅里,几名长老已经收到了消息。苏家虽然在青阳城算不上顶级世家,但好歹也是有筑基修士坐镇的一方势力,族中弟子过百,耳目众多。赵虎被人一拳打飞这种事,本瞒不住。
“三长老,出大事了!”一个苏家管事快步走进议事厅,神色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杂物院的苏尘,把赵虎打飞了!”
坐在主位上的三长老苏德林放下手中的茶盏,皱起了眉。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与世故。苏家现任家主之位空悬,他与二长老苏德山、四长老苏德海三人共同执掌家族事务,其中以他为首。
“苏尘?”苏德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那个灵脉尽断的废物?他怎么可能打飞赵虎?”
“千真万确!”管事急切地说,“赵虎到现在还没醒,肋骨断了三,左肩脱臼,五脏六腑都有位移!好几个在场的弟子都看见了,苏尘动手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就是纯粹的拳头!”
“没有使用灵力?”三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确定?”
“确定!好几个弟子都亲眼看见的,苏尘就站在杂物院门口,赵虎上去揪他的衣领,他扣住赵虎的手腕,然后一拳——就一拳——赵虎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老槐树上才停下来!”
厅里沉默了片刻。
“这不可能。”四长老苏德海摇了摇头,“苏尘灵脉尽断三年,连灵气都无法运转,哪来的力量打飞一个炼气三重的修士?就算是炼体,那也需要灵力支撑体魄才能练出力量来。没有灵力的炼体……闻所未闻。”
“也许吃了什么丹药?”二长老苏德山猜测道,“我听说有些禁药能短暂激发肉体潜能——”
“那种丹药的副作用是透支生命潜能,吃了之后会虚弱好几天,而且效果也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苏德林沉声打断了他,“让天雄去看看吧。一个废物而已,不值得我们费心。但如果真的有什么蹊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与此同时,苏家嫡系院。
苏天雄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他是旁系出身,十年前苏天行失踪后趁机崛起,如今已经是苏家事实上的掌权者。他身材高大,面容英挺,一双手指修长有力——那是长年修炼火系功法的痕迹。二十三岁筑基七重,放眼整个青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什么?苏尘一拳打飞了赵虎?”
茶盏在苏天雄手中碎成了齑粉。
他身后站着两个心腹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千真万确,”一个心腹低着头说,“好几个弟子都亲眼看见了。苏尘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纯粹的一拳——赵虎整个人飞出去,撞断了三肋骨,现在还昏迷不醒。”
苏天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筑基七重的修士,太清楚“纯粹肉体力量”意味着什么了。那要么是炼体功法修炼到极高层次,要么是天赋异禀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但苏尘?那个灵脉尽断的废物?怎么可能?
除非……他本没有灵脉尽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天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苏家真正的家主之位,按血脉传承应该属于苏天行一脉,也就是属于苏尘。旁系能鸠占鹊巢、把持苏家事务,全靠苏尘是个“废体”。废体没有威胁,没有话语权,没有人会支持他。但——如果苏尘不是废体了呢?
如果苏尘一直在隐忍,一直在隐藏实力呢?
这个可能性让苏天雄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天,”苏天雄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去杂物院,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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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院,夜。
苏尘盘膝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两股灵力在体内并行流转。一股是截脉逆行开辟的临时通路,无属性灵力沿此通道运转;另一股是吞噬赵虎后获得的土属性灵力,沿残脉渗入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灵脉。
丹田虽然破碎,但在苏尘的意识控下,碎片被灵力重新粘合,形成了一个勉强能运转的容器。不完整,粗糙,但——能用。
碎石拳的残谱他已经推演了七遍。
黄级下品的功法,核心是将土属性灵力注入拳面,增加穿透力和破坏力。问题在于原功法发力路线太直,没有旋转蓄力,灵力灌注过于粗暴导致大量浪费。苏尘结合前世八极拳的“沉坠劲”和泰拳的“刚猛寸劲”,对这套拳法进行了改良。
改良后的碎石拳,发力从脚底起,经腿、腰、肩、肘、拳,节节贯穿,力达拳峰。灵力沿经脉灌注,在拳面形成一层致密的土黄色气芒——这层气芒的硬度已经不输于普通下品法器的锋刃。
【系统提示】
等级:Lv1·白银
已吞噬:1/10
血脉:下品土灵(残缺)·修复进度4.1%
功法:碎石拳(已改良·黄级下品)
境界:炼气一重
下一级所需:击败9个目标
苏尘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明天苏天雄一定会来。那个人不会容忍一个“废物”突然崛起,更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他会带着更多的跟班,要么当面立威,要么把苏尘重新打回废物的深渊。
但苏尘已经不是三天前的苏尘了。
炼气一重对上筑基七重,差距确实巨大——灵力总量相差数十倍,这是无法弥补的鸿沟。但战斗从来不只看修为。前世他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追过比他强十倍的敌人,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对方的脊椎一节节捏碎。筑基七重?在苏尘的认知里,不过是一个稍微强一点的靶子——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
问题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吞噬对象。
每一个打倒的敌人都是一份资源,每一份资源都会让他变得更强。等他吞噬足够多的炼气境修士,积累足够的灵力,就能在苏天雄出手之前突破到炼气中期。到那时,配合前世的战斗经验,未必不能和筑基初期一战。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是我。”苏瑶儿的声音。
苏尘起身开了门。苏瑶儿端着一个旧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稀粥、两个馒头,还有小半碟咸菜。她比三天前精神了不少,眼睛里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厨房的王婶偷偷多给的,”苏瑶儿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她说听说了今天的事,还说你终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终于不像个废物了?”
苏瑶儿的脸红了,但没有否认。
苏尘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在他嘴里被缓缓咀嚼,味道寡淡,但此刻他并不在意这些。
“你以前的月例是多少?”他忽然问道。
苏瑶儿愣了一下:“炼气三重……每月两块下品灵石。但从三个月前就被克扣了,说是我资质太差,不配领全额的份额。”
两块下品灵石,连维持基本修炼都不够。苏家嫡系的月例应该是十块,却被克扣到两块,最后连这两块也保不住。原身这三年来就是靠苏瑶儿偷偷省下来的灵石份额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否则早就灵力枯竭而死了。
“明天我会把灵石份额拿回来,”苏尘说,“你的,以后的,每个月的,一块都不会少。”
苏瑶儿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周叔让我告诉你,”她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他明天一早会来杂物院。他说……他有东西要给你。”
老周。
苏尘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周伯年,苏天行的贴身护卫,苏天行失踪后被旁系排挤到杂物院做苦力。此人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与人交流,却一直在暗中照顾苏尘兄妹。
周伯年跟了苏天行十几年,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者——他手里有苏天行留下的东西。
苏尘把这个信息暂时收了起来。不是不关心父亲的失踪,而是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知道太多真相反而是一种危险。他现在连苏天雄都打不过,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先把拳头练硬,再去追查真相。这是前世用血换来的教训。
夜深了,杂物院归于沉寂。苏瑶儿走后,苏尘重新盘膝坐下,继续运转灵力。残脉的修复进度从4.1%缓慢爬升到4.7%。这个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只要持续吞噬,残脉终将完全修复,断裂的五条灵脉也不是没有重新接上的可能。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废体了。
到那时,整个苏家都要重新掂量一下他的分量。
苏尘闭目,意识沉入灵力运转的节奏中,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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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寅时。
天还没亮,杂物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苏尘睁开眼,灵识外放——不是修士的灵识,而是前世武道宗主的感知力。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人是一个凡人,步履沉重、气息浑浊,行走间带着刻意压低的迟疑。
敲门声。
“少爷,我是周伯年。”
苏尘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双浑浊的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绳上挂着一串钥匙——那是杂物院各房间的备用钥匙,也是他作为杂役管事的身份象征。
“周叔。”苏尘让开身。
老周进屋,反手关上门,神色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少爷,我知道你变了。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今天来,是要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半块碎裂的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上面雕着一只模糊的云纹。断口处的茬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是老爷失踪前一个月交给我的,”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让我好好收着,说如果有一天少爷你有能力了,就把这东西给你。如果少爷你一直……一直那样,就让这东西烂在我肚子里。”
苏尘接过玉佩。触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热从掌心渗入——那是血脉共鸣的感觉。这块玉佩上附有苏天行的一缕神念封印。
“父亲失踪前还说了什么?”苏尘问。
老周摇了摇头:“那天老爷走得急,只说要去见一个人,让我看好家。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像是被人威胁了什么。我追上去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老周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
“‘周伯年,如果我三个月不回来,让尘儿离开苏家。’”
苏尘的瞳孔微缩。
父亲知道自己回不来。
“三个月后,老爷确实没回来。”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悲愤,“旁系的人开始夺权,说老爷是‘失踪’,要把家主之位交出来。我找过族里,找过青阳城的城主府,甚至托人去过大楚域的天玄宗打听,都查不到老爷的下落。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尘把玉佩收起,目光沉静:“周叔,父亲的仇,我会查。但不是现在。”
老周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是老江湖,自然明白苏尘的意思:一个连灵脉都没恢复的废物,就算知道真相又怎样?
“但还有一件事,”老周忽然压低了声音,“少爷,苏天雄明天一定会来找你。他最近和外面的人走得很近,我听管事说,他一个月前去了趟青阳城外的黑风谷,见了一个穿黑袍的人。那黑袍人……”
他迟疑了一下:“不是大楚域的人。”
苏尘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是大楚域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来自其他域。
苏天雄,居然和域外势力有勾连?
“谢了,周叔。”苏尘点点头,“以后苏家的事,我会处理。你和瑶儿一起,先别轻举妄动。”
老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少爷,保重。”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曦的微光里。
苏尘站在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块玉佩,然后把它贴身收好。
父亲三年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留下的不仅仅是半块玉佩,还有一封未说出口的警告。
而苏天雄,居然在这个时间点上和域外势力有勾连。
这不是巧合。
苏尘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苏天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