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边缘的防风林带后面。
马三和刘四两人手里拿着铁皮铲子,正做贼似的在田里到处翻找。
“这他娘的土还真是软的!”
马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昨天早上咱们来看的时候这地连条缝都刨不开,这帮流放犯怎么弄的?”
刘四紧接着挖了一铲子。
一团带泥的块茎被翻了出来。
借着雪光,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已经长出了拇指长的须。
“真种活了!”
刘四手都在抖。
“周头说得对,这要是真让这帮犯人种出粮食来,这营里的规矩可就全乱了。”
“管他娘的怎么弄的。”
马三把那块长须的红薯狠狠踩碎在泥地里。
“周头有令,这地里的东西全刨出来毁了。”
“一草都不能给他们留!”
话音刚落。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在他们身后炸响。
“狗杂碎!老子劈了你们!”
铁锤从枯树丛后猛地蹿出,手里那把刚磨亮的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马三的脑门。
马三吓得亡魂皆冒。
这两人也是军营里混久了的老油条,反应极快。
刘四顺势一个翻滚躲开。
两人齐刷刷拔出腰间的佩刀。
“找死!”
马三双手握刀,凶相毕露。
就在他准备朝铁锤砍去的时候。
漆黑的夜色中。
一条潜伏在冻土下的野藤条突然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藤条极其精准地缠住了马三的右脚踝。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马三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摔得啃了一嘴的土。
铁锤本不管这变故是怎么来的,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
正中刘四的口。
刘四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飞出几米远,整个人被铁锤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清禾慢慢从防风林后走出来。
她拍了拍手指尖残留的一点绿光。
“周铁柱养的狗,鼻子挺灵。”
马三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一边用刀割断脚踝上那古怪的枯藤。
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变得极其嚣张。
“臭娘们!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还敢动手!”
马三吐出嘴里的泥渣。
“周头说了。”
“这二十亩地就算真能长出金子来,那也是咱们右营的囊中物!”
“你们种出来的东西,周头想拿就拿,想毁就毁!”
马三握紧手里的刀,狞笑着往前近两步。
“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否则我今晚就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划花,卖到窑子里去!”
“铮——”
轮椅碾过枯树枝的声音打断了马三的狂吠。
霍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田地边缘。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夜风吹得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单麻衣呼呼作响。
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你这死残废出来什么?”
马三拿着刀指着霍烬。
“赶紧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老子连你一……”
马三的话还没有说完。
异变突生。
霍烬的双手猛地扣紧轮椅的木质扶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犹如虬结的树。
他原本无力垂下的左腿,大腿肌肉在粗布裤腿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一股恐怖的爆发力自腰部而起,贯穿那条被断言彻底废掉的左腿。
霍烬的左腿悍然抬起。
动作快得在空气中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靴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马三的口上。
“咔嚓!”
三声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响彻空旷的荒野。
这声音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马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两丈多远。
重重地砸在田埂上,激起大片雪泥。
他口诡异地凹陷下去一块,嘴里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全场死寂。
被按在地上的刘四直接吓尿了裤子,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铁锤张大嘴巴,连按人的手都忘了使劲。
这怎么可能!
秦老医白天刚断言这腿彻底废了。
这踏马一脚踹断了人三肋骨,叫废了?!
霍烬坐在轮椅上,慢慢收回左腿。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只是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林清禾的视线扫过霍烬握着扶手的手指。
在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脚。
用尽了他这具残破身躯里积压的所有潜力,并且强行透支了原本就破败不堪的经络。
林清禾走到浑身发抖的刘四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喽啰。
“拖上这滩烂泥,滚回去。”
林清禾指了指进气多出气少的马三。
“原话带给周铁柱。”
“这二十亩地,谁再敢伸爪子过来。”
“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是脖子。”
刘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拖起半死不活的马三,见鬼一样朝着营地方向逃窜。
回到破屋子里。
火炕里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霍烬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原本就闭塞的经脉因为刚才那强行一击,此刻正承受着如同针扎火烧般的剧痛。
林清禾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热水。
她将粗糙的陶碗递到霍烬面前。
霍烬睁开眼。
他伸出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在碗壁上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他的手指凉得像冰块,且抖得厉害。
连水面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林清禾没有松手。
她微微用力端稳了那只碗,借着碗壁的掩护,将一缕极其温和的木系能量悄悄渡了过去。
木系能量顺着霍烬的手指钻进他的经脉。
那股霸道撕裂的剧痛瞬间得到了安抚,像涸的河床遇到了一场春雨。
霍烬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猛地抬眼,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身体里的这丝异常。
林清禾神色如常地松开手。
她没有解释刚才的能量波动。
只是拉过旁边的小木扎坐下。
“你这一脚,痛快是痛快。”
林清禾拨弄着火坑里的碳灰。
“但也把自己的底牌全都露给别人了。”
霍烬双手捧着热水,掌心的温度在回暖。
“周铁柱那种人,不打疼他,他会像苍蝇一样天天来烦。”
他的声音依旧粗糙沙哑。
林清禾抬起头。
她认真地打量着这张带有狰狞刀疤的脸。
“秦大夫说的通脉草和续骨参。”
林清禾顿了顿。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霍烬喝水的动作停滞。
“只要这世上还有这种药。”
林清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承诺。
“我就能找来。”
“你的腿,我会想办法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