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近两丈深的地方，那条暗泉正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流动。
林清禾催动异能。
绿色的能量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细线，扎进暗泉之中。
接着她开始强行引导水流。
暗泉水在木系能量的牵引下，违背了重力，开始顺着土壤的毛细孔一点点向上渗透。
这极其耗费精力。
林清禾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脸色越发苍白。
但她没有停下。
随着水分慢慢润透裂的深层土壤，林清禾改变了能量输出的频率。
木系异能开始大面积覆盖这二十亩地。
能量激活了沉睡在冻土深处的微生物。
那些因为严寒而停止活动的分解菌，在绿色能量的催化下开始疯狂繁殖。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土壤里淤积多年的腐殖质。
分解。
发酵。
释放出微弱的热量。
在这肉眼看不见的地下世界，一场翻天覆地的土质改造正在悄然进行。
原本坚硬板结的石化土层，在水分和微生物的双重作用下，结构开始崩解。
越来越松软。
越来越肥沃。
整整四个时辰。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灰白，林清禾才收回了双手。
她双手全是黑泥，手指头冻得通红。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二十亩地，彻底活了。
林清禾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转身往回走。
远远地，她就看到自家那个破败的院子门口停着个黑影。
走近一看。
霍烬坐在残破的轮椅上。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麻衣，腿上那条破毯子盖得并不严实。
男人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显然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霍烬微微偏过头。
布满刀疤的脸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越发冷硬。
“去哪了？”
林清禾停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直接举起那双沾满黑泥的手。
“去营后头看地。”
霍烬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新鲜泥土。
这大雪天的晚上，哪来的软泥？
霍烬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手把腿上的破毯子往上拽了拽。
“铁锤明早去帮你。”
说完，他双手转动轮椅，嘎吱嘎吱地回了屋。
天光大亮。
铁锤拎着那把豁口的铁锹，骂骂咧咧地跟在林清禾身后。
周大力扛着个木桶走在最后头。
三人来到二十亩荒田边。
铁锤站在田埂上，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二姑娘，真不是老子偷懒。”
“这地昨天我路过时还看过，一脚踩下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住。”
“这要是能翻开，老子以后跟你姓！”
林清禾指了指田地中央。
“去挖一锹试试。”
铁锤哼了一声，走到地中央。
他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抡圆了胳膊，对着地面狠狠铲了下去。
原本预想中震破虎口的反弹力并没有出现。
“噗嗤”一声闷响。
半个锹头轻轻松松没入了泥土里。
铁锤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他瞪大了铜铃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锹口。
“这……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铁锤不信邪，双手用力往下一压，挑起一大块泥土。
泥土呈深黑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不但没有硬结的冰碴，甚至用手一捏就能轻易捏碎。
松软肥沃。
周大力也跑过来看，老脸满是震惊。
“奇了怪了，这冻土怎么自己化了？”
林清禾在田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
“估计是这地底下暗泉水位高，连着地气。”
“这几天咱们烧火做饭热气一熏，底下的水汽反上来，土就松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瞎话。
铁锤挠了挠后脑勺。
“这他娘的也太神了。”
“管他呢！能翻就是好地！”
铁锤来了精神，脱了破夹袄，抡起铁锹开始翻地。
没过多久，隔壁孙大娘拎着个破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大姑娘，听说你们真把地契拿下来了？”
孙大娘把竹筐放在林清禾脚边。
“我家里没啥好东西。”
“这是过冬前存下的几个红薯块，本来打算熬汤的。”
“还有这一小把瘪的麦种。”
“你们拿去种种看，别嫌弃。”
林清禾低头看去。
竹筐底躺着五六块拳头大小的红薯，表皮已经有些瘪发皱。
旁边用破布包着一小撮麦子。
就这天气和土质，正常的种子绝对活不了几天。
“孙大娘，多谢。”
林清禾没有推辞。
她把竹筐拉到自己面前，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将双手覆在那些红薯上。
异能悄然发动。
微弱的绿光顺着指尖钻进瘪的薯块中。
林清禾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重组这些薯块的内部基因。
第一步，加固细胞壁。
木系能量催化着植物纤维的生长，让这些薯块能够抵御极寒的冻土侵袭。
第二步，提升淀粉转化率。
她引导着能量在薯块内部构建更密集的营养储存通道。
不出片刻。
这些红薯的外表虽然依然瘪，但内部的生命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是独属于末世大佬的降维改造。
哪怕扔进冰窟窿里，这些红薯也能生发芽。
“怎么种？”
轮椅碾过冻土的声音传来。
霍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田边。
铁锤赶紧停下铁锹。
“爷，这地松得很，直接刨坑埋就成！”
霍烬皱了皱眉，视线扫过这二十亩空旷的荒田。
“胡闹。”
“营建有法，种地亦然。”
霍烬指了指西北角。
“那边地势高且当风，用来做防风林带，种些系深的灌木。”
“把东北角那片留出来。”
“那里水汽最重，用来做水源区，挖蓄水坑。”
霍烬的手指转向东南。
“中间最平整的这十亩，用来种口粮。”
“最边缘那几亩碎地，留着种药材。”
霍烬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
他没有因为双腿残疾就放弃对局势的掌控。
这完全是按照排兵布阵的军事思维在规划这片土地。
林清禾听得眼睛一亮。
她转头看向霍烬。
这残废糙汉的脑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
“就按他说的办。”
林清禾站起身，拍板定音。
铁锤和周大力立刻按照霍烬的规划开始分区翻地。
林清禾提着竹筐，亲自走到划分好的粮食区。
她每走一步，就用脚尖在地上点出一个小坑。
将改良过的薯块掰碎，丢进坑里，再用脚尖将土掩上。
在泥土覆盖的瞬间。
一缕微小的木系能量顺着鞋底注入土中。
直接催动红薯块开始发芽生。
一上午的时间，粮食区被种得满满当当。
铁锤擦着额头的汗，看着翻好的地。
“二姑娘，我怎么觉得这地越翻越肥呢？”
“那土捏在手里都出油。”
林清禾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好活，少琢磨。”
回去的路上。
林清禾推着霍烬的轮椅。
巷子口右拐，就是赵文渊那个副尉宅邸。
青砖大瓦房，门口还挂着两个红灯笼，气派得很。
刚路过宅子外墙。
里面就传出一阵尖锐的骂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流放过来的罪女，连个良妾都算不上！”
“副尉大人念你可怜赏你口饭吃，你还真把自己当这宅子的正头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