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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4

青云宗,后山静心崖。

晌午的头暖洋洋洒落在崖坪,穿过层层叠叠古木枝桠,碎成一片晃悠悠的光斑。暖玉躺榻上,林玄枕着松软的云丝软垫,半边身子裹着轻薄灵织披风,怀里还搁着个剔透玉盏,盛着云清菡派人送来的冰镇灵酿,鼻尖萦绕安神熏香的淡淡清润气息,先天懒道体自主缓缓运转,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温顺游鱼,慢悠悠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旁人打坐要盘膝端正、凝神屏息,连呼吸都要掐着法门,稍有分神便前功尽弃。到林玄这儿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歪着、躺着、蜷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偶尔抿一口清甜灵酿,打个浅浅的盹,修为基便悄无声息稳步夯实,通玄境中期的壁垒愈发稳固,这般修行方式,看得崖下一众卷王弟子心头发痒,眼馋得抓心挠肝。

昨萧辰几人登门致歉,看似化解了往隔阂,可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压没真正散去。一群平里信奉苦修至上的天骄,眼睁睁看着有人躺着就能轻松破境,夜煎熬的内卷心态彻底失衡,几人凑在演武场角落嘀嘀咕咕,愣是琢磨出了一个歪主意——偷偷溜上静心崖偷师,看看林玄躺平的诀窍到底藏在哪儿。

萧辰身为宗门第一天骄,平里行事端方自持,此刻也架不住心底的执念作祟,皱着眉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拗不过内心的好奇与不甘,默认了这个计划。夏清月性子内敛,却也忍不住好奇先天懒道体的玄妙,苏沐瑶更是想多靠近林玄几分,弥补过往的亏欠,一群人一拍即合,特意选了午后大部分执事轮换值守的空档,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沿着僻静山道,蹑手蹑脚往崖顶摸去。

几人全程压低身形,贴着崖边灌木丛前行,活像一群偷摸溜进私塾的顽劣学童,往里演武场上身姿挺拔、万众瞩目的天骄模样荡然无存。萧辰走在最前头,一身劲装沾了不少草屑,平里伐果决的步伐变得蹑手蹑脚,时不时探头往崖坪中央张望,生怕被躺榻上的林玄发现。夏清月跟在身侧,紧紧攥着袖口,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往清冷淡然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苏沐瑶落在队伍末尾,目光一直黏在林玄慵懒的背影上,一边愧疚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径,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几分,矛盾的心思缠作一团,脚步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踢到路边碎石,引得前排同伴频频回头示意噤声。

一行人好不容易摸到距离暖玉躺榻数十步的古树后方,齐刷刷蹲下身,屏住呼吸暗中观察。他们死死盯着林玄周身流转的灵气轨迹,仔细描摹先天懒道体运转的纹路,有人默默运转自身功法,试着模仿林玄松弛的体态,试图复刻躺平吸灵的状态,满心以为只要找准法门,自己也能摆脱枯燥打坐的苦海。

萧辰率先盘膝坐在树荫下,刻意放松全身筋骨,学着林玄散漫的姿势斜靠树,放空心神想要接引天地灵气。可他苦修十余年,早就刻入骨髓的紧绷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潜意识里还在掐着吐纳口诀,丹田内灵力运转僵硬滞涩,没半分林玄那般浑然天成的松弛感。片刻功夫,不仅没引来半点游离灵气,反倒因为心神割裂,口一阵闷胀,差点岔气咳出声,慌忙捂住嘴巴,脸颊涨得通红,天骄的体面碎了一地。

另一边的夏清月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学着林玄半躺靠在青石上,刻意卸下肩头力气,可脑海里全是宗门课业、功法进度、秘境任务,念头繁杂本静不下来。越是想要放空,越是被内卷的念头裹挟,明明躺着,心神却比打坐时还要疲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别扭,最后无奈坐直身子,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挫败。

最热闹的还要数几个跟着凑热闹的内门弟子,有个弟子脆直接平铺躺在草坪上,四仰八叉模仿林玄的姿势,还刻意学着对方闭目小憩,结果没躺片刻,腰间储物袋里的宗门任务令牌滑了出来,坠在腰间硌得生疼,刚想抬手去够,又怕动静太大暴露,只能僵着身子硬扛,脸憋得鼓鼓囊囊,活像只被卡住的小河豚。还有弟子盯着林玄手边的灵果,越看越嘴馋,偷偷摸摸伸手想去摘一颗,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来,生怕被林玄抓个正着,反复试探,纠结得不行。

楚幼薇早就蹲在另一侧的树杈上,将这群卷王偷师的闹剧尽收眼底,小姑娘捂着嘴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直接笑出声。她早就见过不少弟子来后山模仿师兄修行,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复刻半分精髓,先天懒道体本就是林玄独一份的天赋,旁人再怎么模仿,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躺榻上的林玄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五感敏锐,这群人从山道摸上来时,细碎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早就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他懒得戳破这场幼稚的闹剧,任由这群卷王在树后折腾,直到其中一个弟子脚下没稳住,碰落一块小石子,“啪嗒”一声轻响砸在青石上,安静的崖坪里格外清晰。

林玄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侧头望向古树后方,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蹲半天了,腿麻不麻?想看就大大方方过来,躲在树丛里,看着跟一群偷瓜的山耗子似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众人的伪装。

树后的萧辰几人瞬间僵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慢吞吞从灌木丛后面站起身,一个个低着头,脸颊发烫,往里的高傲姿态荡然无存。萧辰硬着头皮走上前,咳两声掩饰窘迫:“我等……只是路过此地,见崖间灵气充裕,便驻足稍作休整,并非有意窥探。”

蹩脚的借口刚说出口,旁边的夏清月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谁路过会全员蹲在树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这话骗三岁孩童都未必能信。

林玄抬手指了指躺榻旁空着的青石与蒲团,淡淡开口:“想歇就坐,想躺也随意,就是别学我,你们学不来。先天懒道体刻在血脉里,不是摆个姿势、放空脑子就能复制的,与其费心思偷师,不如回去该打坐打坐,该闯秘境闯秘境,折腾这一趟,纯属白费功夫。”

苏沐瑶捏着衣角小声问道:“难道真的一点模仿的办法都没有吗?我们看着你修行,好像一点都不费力。”

“我天生靠躺,你们天生靠卷,赛道不一样,强行换道只会两边都落空。”林玄拿起玉盏抿了口灵酿,又慢悠悠躺了回去,“就好比你们寒窗苦读十载,我生来坐拥万卷书库,羡慕可以,照搬只会走火入魔,方才那位躺草坪的师弟,是不是丹田有点发闷?再硬撑着模仿,今晚怕是要彻夜难眠咯。”

方才躺平模仿的弟子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按住丹田位置,果真阵阵滞涩酸胀,顿时又惊又愧,低着头不敢吭声。

楚幼薇这时才从树上跳下来,晃着小脚丫打趣道:“你们就别白费力气啦,师兄的体质是独一份的,之前好多外门弟子来后山躺草坪,最后要么灵力紊乱,要么道心浮躁,卷王的命,躺平的梦,两头都沾不上边,太惨啦。”

几句话说得萧辰一行人更加窘迫,满心的期待彻底落空,偷师的计划彻底宣告翻车。萧辰望着悠然自得的林玄,再看看自己紧绷了十几年的修行状态,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心里又酸又涩,后悔当初肆意嘲讽,如今只能望洋兴叹。夏清月看着崖上惬意的光景,再想想自己堆积如山的功法功课,只觉得往后的苦修之路,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煎熬。

几人没脸继续逗留,匆匆客套两句便转身下山,走在山道上,往里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拖沓,一边走一边复盘方才的闹剧,越想越觉得滑稽可笑。满心欢喜来偷师,最后只落得一场空,还被当事人当场抓包,天骄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在了静心崖。

崖顶之上,闹剧散去,重归安然静谧。林玄重新阖上眼眸,微风拂动衣袂,灵香萦绕周身,继续享受着无人打扰的躺平时光。崖下的演武场里,萧辰一行人重新坐回打坐蒲团,可只要抬头望向后山静心崖的方向,脑海里就浮现出林玄躺平破境的模样,打坐的心绪频频失守。

一崖之隔,一边是躺平便能稳步前行的逍遥,一边是卷到身心俱疲的苦海,鲜明的反差时时刻刻敲打在一众卷王心头。往后的子,静心崖不仅是青云宗的修行秘境,更成了所有内卷弟子的“心病”,想模仿学不会,想释怀放不下,只能一边埋头苦修,一边远远望着崖顶那道慵懒身影,在羡慕与悔恨里,继续熬着属于他们的漫漫修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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