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臣刚落地,就接到江家办晚宴的消息。
江仁远要把那个刚找回来的私生女,正式介绍给京城圈子。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细挑,只换了一身深色西装,便赶了过来。
江莱是他的未婚妻。
他不能让她因为一个私生女受委屈。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江若若跌坐在地上,浅杏色礼服沾满油和果酱,狼狈的像刚从垃圾桶捞出来。
江莱站在旁边,黑裙冷白皮,左眼覆着黑色蕾丝眼罩,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漂亮的不像话。
蒋芷涵一看见顾晏臣,眼睛立刻亮了。
“晏臣哥哥,你可算来了。”
她指着地上的江若若,语气兴奋的像抓到了江莱的把柄。
“你快管管江莱吧。”
“她瞎了一只眼脾气还这么大。好歹是她妹妹,你看大庭广众的,把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顾晏臣眉头一皱,大步走到江莱身边。
他原本想说,谁敢让她受委屈。
可视线落到地上的江若若时,话忽然卡住。
女孩满身油,肩膀发着抖,嘴唇咬得发白,像只被人丢在雨里的小动物。
顾晏臣皱了下眉。
准备出口的训斥,没有说出来。
江莱看到他眼底那一瞬间的迟疑。
旁人或许没注意,但她看见了。
顾晏臣招来侍应生,声音淡淡。
“带二小姐下去换件衣服。”
江莱握着酒杯的指尖轻轻一顿。
二小姐。
叫得真顺口。
前世也是这样。
先是二小姐。
然后是若若妹妹。
再后来,就是江若若单纯善良,江莱你太骄纵恶毒了。
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再抬头时,江莱右眼已经红了。
不就是装可怜吗?
以为她不会?
她伸手,轻轻扯住顾晏臣的袖口。
“阿臣。”
顾晏臣一低头,就见江莱仰起小脸。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却带着一点发颤的委屈。
“连你也觉得,是我在欺负她吗?”
顾晏臣怔住。
他从小就知道江莱漂亮。
可此刻她眼尾泛红,黑色蕾丝眼罩覆着左眼,明明穿着那条冷艳的黑裙,却偏偏红着眼看他。
又娇,又委屈。
顾晏臣呼吸一窒。
原本要说的话,全忘了,
“我的眼睛都这样了。”
她看着他,眼底水光晃了一下。
“她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你们一来,就都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顾晏臣原本冷下来的神色一点点松开。
是啊。
伤重的明明是江莱。
他来之前,也是想替江莱撑腰的。
刚才怎么会因为一个私生女狼狈,就下意识觉得江莱闹得太过?
顾晏臣抬手,将江莱揽进怀里。
“对不起,岁岁。是我不好。”
江莱顺势靠在怀里,眼底那点脆弱被顾宴臣的肩膀挡住,瞬间消失的净净。
江若若刚被侍应生扶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
顾晏臣刚刚明明已经心软了。
眼神都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
转头又被江莱勾住了!
江若若死死攥着裙摆,指甲掐进掌心里。
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她才是这本书的女主。
顾晏臣注定会爱上她。
江莱现在赢,不过是剧情欲扬先抑。
江若若重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摇摇欲坠。
蒋芷涵却气得差点笑出声。
“顾晏臣,你偏心也别偏得这么明显吧?刚刚明明是——”
顾晏臣冷冷扫她一眼。
“蒋芷涵,岁岁刚回京,眼伤还没好。”
“是不是你又在这里挑事?”
蒋芷涵瞪大眼,指了指自己,
“我?”
她看了看靠在顾晏臣怀里的江莱,又看了看满身油还在装可怜的江若若。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病吧?”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轻嗤。
“顾总一回来就好大的威风。”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季星遥穿着一身宝石蓝的高定西装,单手兜,沉着脸走过来。
见江莱靠在顾晏臣怀里,口那股火瞬间窜了起来。
下午她骂他的时候,明明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
到了顾晏臣面前,却红着眼,娇得像碰一下就会碎。
好一个区别对待!
她凭什么只对顾晏臣这样?
季星遥冷着脸,径直越过两人,走到江若若面前,脱下西服外套,裹住她满身狼藉的礼服。
“顾总护短的本事,真是一绝。”
他头也没抬,语气讥讽。
“未婚妻护在怀里当宝贝,刚回来的江二小姐就活该当笑话?”
顾晏臣看季星遥也一向不顺眼,
“季星遥,注意你的言辞。”
江若若靠在季星遥身边,心跳快得厉害。
果然。
她就知道。
顾晏臣暂时被江莱那张狐狸精脸迷住又怎样?
马上就有另一个人为她出头。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谢谢星遥哥哥……”
江若若咬着唇,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季星遥闻到她身上甜腻的油味,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但他没推开。
他想看江莱会不会生气。
可江莱本没看他。
她只是靠在顾晏臣怀里,低低咳了一声。
顾晏臣立刻低头。
“岁岁?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莱点点头,
“阿臣,我眼睛疼。”
“这里好吵,我想回去了。”
顾晏臣立即应了一声好,小心揽住她的肩。
“我们现在就走。”
季星遥堵在路口不肯动。
他原以为江莱就算不发火,也要嘲讽他几句。
可她没有。
她从头到尾,就当他不存在!
就在气氛僵住时,江仁远端着酒杯,带着几个世交长辈走了过来。
“晏臣,星遥,怎么都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顾晏臣怀里的江莱,又看了眼被季星遥扶着的江若若,眉头微皱。
“一点小意外,让各位见笑了。”
他转头看向佣人,语气沉了下来。
“还不带二小姐下去清理?”
顾晏臣朝江仁远微微颔首,
“岁岁眼睛不舒服,我先带她离开。”
江仁远本想说什么。
可看见顾晏臣护着江莱的样子,还是咽了回去,
“也好,让岁岁好好休息。”
季星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一个荒诞又莫名的念头闪出来。
江莱好像变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转身背对众人的那一刻,江莱眼底那点脆弱就消失的净净,只有彻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