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月向静南伯四人行一礼,施施然地走了。
静南伯四人同时看向纪书淮,眼神不一。
纪书淮不得不解释:“我与姜四姑娘也算是患难之交。”
“患难之交”四个字,飘进了姜依月的耳中。
她心满意足地朝后院走。
一群下人看到姜依月回来了,不由得睁大眼睛。
“四姑娘。”
“四姑娘回来了!”
“四姑娘不是……怎么……”
“见过四姑娘。”
“四姑娘安。”
“……”
转眼间,姜依月回府的消息一下传开了。
姜依月径自来到了庆合堂。
静南伯夫人正坐在主位。
姜依月端端正正地行礼:“孙女参见祖母。”
“起来吧。”静南伯夫人道。
“是,祖母。”姜依月缓缓站正。
“你这次遭遇山匪,真是不幸。”
“是。”
“听说,你协助镇北侯世子剿匪了?”
姜依月回答:“是。”
静南伯夫人点点头:“你做得不错。
“不过,姑娘家的名节很重要。
“这次侥幸碰上纪世子。
“得以保全名声。
“后要多多注意。”
静南伯夫人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是世子,小儿子嘴甜。
中间的二儿子是原主的爹爹,从小就没什么特长。
科举科举不成,做官做官平庸。
她和静南伯都不太喜欢,连带着不喜欢二夫人和原主。
姜依月死里逃生出来。
不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得到警告,也在意料之中。
她平静地应一声:“是。”
“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去吧。”静南伯夫人没什么和姜依月说的。
“是,祖母。”姜依月离开庆合堂,朝松涛院走。
“依月!”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姜依月抬眸,看到一个纤细美丽的女人站在松涛院门前。
眉心蹙着,眼睛红肿。
她便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沈氏。
沈氏十六岁嫁进静南伯府。
孝顺公婆、体贴相公、与妯娌友善、对下人宽容。
只是,相公不得宠,她也跟着受冷落。
她在府上越发谨慎。
本想生个男儿傍身,结果十多年过去了,只有一个女儿。
她越发不得公婆的喜欢。
可她并没有牵连到女儿身上。
她给予女儿无限的疼爱,希望女儿能越来越好。
可是女儿偏偏看上崔连青。
她到底太温柔太软弱,连女儿都管不住。
她自责之时,女儿就在去庄子的路上遭遇山匪。
她当时就吓晕了。
她是女人,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
若女儿死了,那就死了。
若女儿侥幸在山匪手下活了,那也会名节尽失,等于死了。
她没有办法改变,每以泪洗面。
今忽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女儿回来了,还协助纪世子剿匪了。
意思就是女儿不用“死”了。
她高兴不已。
恨不得冲进前院去看一看。
可是她又怕自己唐突的行为,惹人诟病,反而对女儿不好。
她便一直站在院门口等待。
终于看到了女儿。
她连忙扑上去,一把抱住姜依月:“依月!”
姜依月身上虽然上了药,可是被这么一抱,还是很疼。
她发出“嘶”的一声。
沈氏连忙放开她,问:“受伤了?”
姜依月点头:“嗯。”
沈氏急急地问:“哪里受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氏,姜依月就想说真话:“全身都有伤。”
“让娘看看。”沈氏拉着姜依月就往暖阁里走,亲手将门关上。
姜依月也想知道自己的伤势,就脱了衣裳。
沈氏一看到,就捂嘴哭了起来。
“娘,你怎么了?”姜依月问。
沈氏伸手想触碰深深浅浅伤口,又怕弄疼了姜依月。
她自责地道:“都是娘不好。
“都是娘没本事。
“娘若是能阻止你去庄子,你也不会遭此一劫。”
姜依月上辈子虽然不是孤儿,可是她没有得到多少父爱和母爱。
父亲忙工作,忙“应酬”,忙出轨,连她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母亲因为怀孕、生她、带她,被迫做了家庭主妇。
生活圈子越来越小。
心情越来越压抑。
婚姻也越来越不顺。
就把所有的不快,都怪在她身上。
不是无视她,就是对她大吼小叫。
后来父母终于在她初二时候离婚。
他们自由了。
她也自由了。
她是在老师、同学和优秀书籍的陪伴中成长起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缺爱。
可是看到沈氏满眼的心疼、满口的自责,却不忍埋怨她一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缺的。
她拉着沈氏的手,道:“娘,你不要自责,是我做错了。”
沈氏闻言一愣,泪眼朦胧的望过来。
“是我整想尽办法追着崔连青跑,惹恼了所有人,才受到处罚。”
沈氏不敢相信地出声:“你……”
姜依月道:“我遭遇山匪,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我突然想通了。
“什么情情爱爱的。
“有,自然是好的;
”没有,也没关系。
“人生还有很多值得去喜欢的。
“比如美食。
“比如美景。
“比如亲情。
“比如活计等等。
“太多太多了。
“我应该想办法让自己越来越好。”
女儿懂事了。
沈氏眼泪流的更凶,可是眼中分明带了欣慰。
“娘别哭,以前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姜依月给沈氏擦眼泪。
沈氏轻轻地握着姜依月受伤的手道:“好,好,你说得对。”
姜依月道:“那你别哭了。”
“好,不哭了。”沈氏抹一把眼泪,道:“娘给你上药。”
“好,我这儿有药。”姜依月从怀里掏出药瓶。
“哪来的?”沈氏问。
“纪世子给的,他说,是京城最好的药。”
“纪世子给的,必然是最好的。”沈氏接了过来,给姜依月上药。
看。
连沈氏一个后院妇人听说纪书淮的名字,都表现出十足的信任。
只能说纪书淮的名声太好了!
姜依月这几天照顾他,照顾的太值了。
沈氏怕姜依月疼,出声询问遭遇山匪的一些事儿。
姜依月半真半假地说了事情经过。
沈氏在心惊肉跳中给姜依月上好了药。
“二夫人,大夫人和三夫人来了。”丫鬟来报。
“娘,她们应该是来看我的吧?”姜依月问。
沈氏一下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