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回到家时,周芸娘正在鸡舍喂鸡。
见她归来,周芸娘连忙转头问道:“事情办得可还顺利?午时下了好大一场雨,你有没有淋湿?”
穗禾眉眼轻快,笑着回道:“没事,都顺利办妥了,往后我和林家,再无半点牵扯。”
周芸娘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穗禾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草料,温声道:“辛苦嫂子帮我喂鸡了。过几我把这些鸡挑去镇上卖掉,换些钱补贴家用。”
这些鸡都是她从前在林家精心养的,昨脱身归来,便尽数带回来了,她一个都不想留给林生。
周芸娘连忙摆手劝道:“这些鸡正是下蛋的时候,卖了太可惜了。”
“那便再养些时。”穗禾顺着她的话应下。
周芸娘望着院里的田地,感慨道:“这场雨下得正好,地里的玉米不用特意浇水了,省了不少力气。”
穗禾点点头,想着今落过雨,估摸明进山能有不少收成。
*
第二一早,穗禾便背着背篓进了山。
三四月的山间气浓重,晨雾缭绕不散。
她顺着溪水一路往上走,途经一片竹林,外头的竹笋都长得过高,没法再吃了。
她索性往竹林深处钻,深处反倒有不少刚破土冒尖的嫩笋。
穗禾放下背篓动手采摘,这里笋类繁多。
斑竹笋笋身带着斑纹,肉质紧实鲜嫩,上手轻轻一掰就能取下。
咔嚓声响接连不断,鲜嫩春笋挨个落进背篓,穗禾得舒心畅快。
她沿着湿滑山路稳步向上前行,路过一片松树林,一眼瞧见枯树上附满菌类。
拨开杂草细看,上头密密麻麻生着不少云耳。经雨水滋养过后,菌肉饱满肥厚,水润鲜亮。
穗禾当即动手将它们摘下来,这云耳既能自家吃,富余的晒后还能卖到镇上换银两。
她将枯树上的云耳全都摘完了,背篓很快就塞满了,剩下的就用围裙兜着,满载着收获往山下走。
晨风吹拂着院边草木,光淡淡洒落在院墙之上。
林安一身粗布短衫,正握着铁锤埋头往墙上钉钉子。
穗禾挎着沾了泥渍的围裙路过,出声招呼:“林安哥,吃过早食了吗?”
林安手上猛地一颤,铁锤险些砸到掌心。
“你这是在忙活啥呢?”
“钉钉子。”
穗禾弯唇一笑:“我眼又不瞎,自然看得出你在钉钉子。钉来做什么用?”
林安闷声不语。
穗禾提着装着云耳的围裙往前挪了两步,这两,明显察觉对方眼神总是刻意闪躲自己。
她轻声问道:“如今我和林生再无瓜葛,林安哥,便要疏远我了?”
林安匆匆瞥她一眼,立马错开目光:“没有的事。”
又巴巴的补了句,“你别胡思乱想。”
穗禾心里就纳闷了,往两人相处还算融洽,从昨天开始,这人就处处躲着自己。
她也懒得纠结这事,微微抬手亮出围裙里饱满的云耳:“今早进山摘了不少云耳,你拿些去做菜吃。”
望着近在身前的人影,林安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出声拒绝:“不必了。”
这话瞬间让穗禾心里不痛快:“不用?是不用吃饭,还是不要我送的东西啊?”
说着她抬脚朝林安走近两步,林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穗禾接着再往前挪,而林安又连忙退了一步,几番进退之间,身形高大的汉子竟被娇小的穗禾得后背抵住墙面,再无路可退。
穗禾勾着嘴角打趣:“怎么不往后退了?”
林安心头阵阵发紧,生怕再生出昨那般把控不住的心思,慌忙伸手从她围裙里抓了一把云耳:“我收下了。”
“记得先焯水再下锅翻炒。”
林安应声点头,目光落在她沾满泥土的鞋面,出言叮嘱:“雨后山路湿滑,往后尽量少往深山里去。”
“晓得啦,我先回家了。” 穗禾笑着应声转身离开。
林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指下意识轻轻捻动,正好捏住手里的云耳。
她给的云耳,真的好软......
*
穗禾回到家中,先把云耳仔细挑拣净,剔除夹杂的杂草。
分出当要吃的分量,余下的洗净沥,平铺在簸箕里晾晒。
她搬来小木凳,拿出带回的斑竹笋,拿刀劈开剥去外壳。挑出鲜笋留作餐食,剩下的尽数切好,烧火焯水后,准备晒制成笋。
春天正好晒货,留着冬天吃,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换钱。
只是这会儿时节已晚,往后也挖不到多少春笋了。
处理完云耳和竹笋后,穗禾瞧见鸡舍草料不多,便背起背篓出门割草去了。
田埂野草长得旺盛,她路上碰见同样割草的丁秋菊。
丁秋菊身子微胖,皮肤白嫩,见到穗禾便开口关切问道:“心里好些了吧?”
穗禾抬头看着朗朗天色,淡淡应声:“雨过天晴,早就没事了。”
丁秋菊满脸不屑,嗤了一声:“林生枉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好歹还是个童生,做人品性实在不堪。”
穗禾回道:“读书人未必都正直,倒是咱们村里从没见过这般薄情寡义之辈。”
丁秋菊将割好的野草放进背篓:“我这儿已经割满了,顺手帮你多割些。”
穗禾笑着应下,二人一边弯腰割草,一边唠起家常。
“昨天周杏儿她娘找上门大闹,跟柳婶吵得不可开交,可惜昨你没瞧见那热闹。”
“周家直说自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是林生故意招惹欺负人。柳婶却反咬一口,说周杏儿心思活络不安分,主动勾引林生。”
穗禾挑眉询问:“周家没着林生负责任?”
“哪能没有呢,周家就是想顺势赖上林家定下亲事,奈何柳婶死活不肯松口,两边争执不下这才吵起来的,如今这事也没个结果。”
穗禾唇角微微撇起,旁人的家长里短、恩怨纠葛,任由他们自行闹腾去吧。
丁秋菊感慨道:“还好你看得通透,这么脆利落的和离收场。你瞧瞧我,和离整整一年,子反倒过得自在快活。”
“表姐心性洒脱,让人佩服。”
丁秋菊又割下一大捆野草递过来,随口说道:“林家一家子心眼都不正,也就林生的哥哥,就是林大哥,他为人还靠谱些。那天在油菜地,竟也没帮着林生,反倒让你狠狠揍了林生一顿。”
穗禾点头表示认同这话。
“柳婶也从没心过林大哥的婚事,这年岁在乡下汉子里,已经算偏大了。”
穗禾挥动镰刀的手骤然停住。
她知道柳氏不会真心为林安谋划婚事。
难道这一世,他还是同前世一般,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