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想起昨回林家的一幕:
林生在院子里堵着他,满脸怨气地质问:“大哥,下午在油菜地你为啥半点忙都不帮我?害我被打那么惨,现在我身上还痛!”
柳氏更是指着他数落:“你这孩子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放着自家人不帮,偏偏去帮外人,还给人搬嫁妆,真是养不熟!”
林安闭口不语,默默听着他们的数落。
他觉得自己确实该被骂,心甘情愿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利用。
心里想着,挨几句骂,兴许就能断掉那些荒唐的念想。
林安瞧见父亲坐在屋檐下闷头抽着旱烟,他上前告知打算当晚搬去新宅居住。
林老五拿着烟杆也没抬头看他,只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
于是林安没再多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径直离开了林家。
新宅空荡荡的,冷冷清清,他还没来得及置办米面吃食,肚子里空空的。
好在隔壁的丁金宝瞧见了,特意给他送来了两个热乎的窝窝头,憨厚笑着说:“林大哥,这是我娘刚蒸的窝窝头,你尝尝。”
那少年正是穗禾的表弟。
思绪收回,林安淡淡开口:“没事,收拾完东西我就走了。”
穗禾望着他浅浅一笑:“没事便好。”
不管林安心里有没有察觉自己被算计,昨这事,终究是自己算计连累了他。
这边馄饨摊上冒着热气,锅里的汤水翻滚沸腾,鲜香四处飘散开。
老板娘很快将煮好的馄饨端上桌:“两位客官,请慢用。”
皮薄馅足的馄饨冒着腾腾热气,香气扑鼻。
穗禾拿起筷子递过去,眉眼弯弯催促道:“林安哥快尝尝,这家味道特别鲜。”
林安拿起筷子,抬眼就看见穗禾小口吃馄饨的样子,眉眼弯弯,格外灵动娇俏。
他向来不挑吃食,只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手中这碗馄饨竟也变得愈发鲜香可口起来。
没一会儿,一碗馄饨就吃净了。
穗禾满眼笑意地问:“味道不错吧?”
林安微微点了点头。
“吃饱就动身吧。”
话音落下,他径直摸出铜钱放在桌案上,起身就要迈步。
穗禾连忙快步追上:“说好我请客的。”
“都一样。” 林安语气平淡。
穗禾心里暗自嘀咕,哪里能一样,这顿饭既是赔罪,也算庆贺自己重获自由。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天边突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方才还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林安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
二人慌忙躲到路边老槐树下,可骤雨来势汹汹,层层枝叶本抵挡不住密集雨帘。
不过片刻,穗禾身上那件浅黄色细布衣裙,就被雨水浸湿大半。
林安眉头微蹙,当即脱下身上的粗布短褂,抬手示意前方临街屋檐:“这里挡不住雨,咱们去那边躲会。”
穗禾轻轻点头应声。
林安将外衣撑开挡在上方,穗禾顺势矮身钻进衣袍之下,两人身形瞬间紧挨在一起。
少女贴近的刹那,林安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脑中一片嗡嗡作响,脚步都险些滞住。
直到身侧之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他才回过神,护着穗禾快步冲到屋檐底下。
大雨哗哗倾泻,雨幕遮住了整条街道。
檐下早已挤满了避雨的路人,人声嘈杂,人来人往十分拥挤。
林安带着穗禾挤到角落的空位,身后人群不断往前涌,他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前,用身躯隔开往来人群,不让穗禾被磕碰撞到。
风带着雨水,吹来了穗禾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气息和她的新婚被褥的味道相似,却又愈发清甜好闻。
淡淡的皂角清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撩得他心神不宁,喉咙发,身躯绷得愈发紧实。
她一身淡黄衣裙被雨水打湿,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几缕湿发黏在她的脸颊边,她微微偏头,抬手梳理凌乱的发丝,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完完整整露在了林安眼前。
林安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本挪不开。
他的视线顺着她细腻的肌肤慢慢下移,死死盯住她颈后那若隐若现的纤细红绳。
红绳细细一,缠在雪白的脖颈上,颜色格外显眼。
他脑子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纷乱的念头,心口瞬间被烧得滚烫......
周遭的人声、雨声全都听不见了,他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她白皙的脖颈和那一抹刺眼的红绳。
穗禾理顺了头发,抬头看着漫天雨云,正想说这天变得太快。
抬眼却撞进了他黑得发沉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颤。
周遭人群又往前挤了几分,她连忙收敛心绪,轻声开口:“林安哥,这雨来得也太急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你给铺子里做的工具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耳边雨声嘈杂,人声喧闹,还有穗禾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脖颈红绳上,舍不得挪开,随后又落到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只见她嘴唇轻轻开合,时不时露出一点的舌尖,模样勾得人心痒难耐。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穗禾轻声唤道:“林安哥?”
林安嗓子涩发哑,低声道:“别叫了......”
穗禾一愣,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
这场雨来得急促,消散得也快,不多时便云开天晴,檐下避雨的路人陆续散开。
穗禾开口提议:“咱们赶紧去城门口坐驴车回去吧。”
林安却停下脚步,出声拒绝:“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没等穗禾作答,他已然迈步大步离开。
穗禾在后面连声呼喊,始终得不到回应。
甚至,她感觉自己越是叫他,他脚步走得越快,颇有几分狼狈的样子。
穗禾索性也不再管他了,快步朝着城门口走去,生怕又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