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吃得心思各异。
长长的餐桌上,霍云庭坐在主客位,叶知秋和谢昀则坐在他的对面。
吃饭的时候,他虽然一直保持着优雅克制的用餐礼仪,视线却时不时地落在斜对面的叶知秋身上。
女孩显然没有受过上流社会那种严苛的礼仪训练,拿刀叉的姿势虽然不至于出错,但绝对算不上优雅。
她吃东西的样子,却有一种极其奇异的魔力。
她吃得很认真,甚至是虔诚。
每一口食物放进嘴里,她都会开心地眯起眼睛,脸颊因为咀嚼而像小仓鼠一样微微鼓起。
她似乎不怎么挑食,无论是法式鹅肝,还是白灼菜心,她都吃得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人间至宝。
谢昀坐在她旁边,几乎连自己的饭都没怎么吃,全副身心都扑在了她身上。
“知秋,尝尝这个松鼠桂鱼,这是厨房新来的江南大厨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昀小心翼翼地用公筷剔去鱼刺,将最鲜嫩的一块鱼肉夹到她的碗里。
“谢谢谢昀哥。”叶知秋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乖巧到了极点,“这鱼真好吃,你也吃。”
谢昀被她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连自己面前的菜都顾不上吃,又开始忙不迭地给她盛汤。
“这汤是用老母鸡和花胶炖了六个小时的,最补身体。你太瘦了,多喝点。”
看着这一幕,霍云庭握着银质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和嘲讽。
真是会装呢。
又是装可怜博取同情,又是装乖巧骗取信任。
不仅把他那个向来精明的姑姑哄得毫无原则起来,更是把谢昀这个傻小子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不知道了。
完全不知道这副柔弱无依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深不可测的算计和野心。
真不愧是“聪明人”。
可惜。
霍云庭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眼神冰冷。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聪明人。
更讨厌这种把感情当做筹码,满腹算计的女人。
一顿饭终于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因为还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霍云庭吃完饭便要赶回去工作。
走到门口的时候,霍云庭忽地转过身,目光越过送行的霍诗曼和谢昀,直直地落在了叶知秋的身上。
“叶小姐。”
“关于接下来的赛前培训,我特意提醒你一句,我的标准向来极其严格。不要到时候因为受不了苦,或者被指出了不足,就又红着眼眶哭鼻子。”
他顿了顿,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道凌厉的暗光。
“我不是阿昀。我这个人铁石心肠,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这话里的敌意和警告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谢昀的眉头瞬间皱紧,正要再次出声护短。
然而,叶知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女孩站在门口,水晶灯的光线柔和了她白皙的面容。
她看着满身防备和冷意的霍云庭,忽然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
笑容纯粹、净,不含一丝杂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虚心受教的乖巧学生。
“好啊。云庭哥放心好了,我可不是受一点挫折就放弃的人。”
也不知道是在说哪一件事。
霍云庭那双深邃的黑眸微微一缩。
他不动声色地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迈出了别墅那扇雕花的厚重大门。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了庄园,消失在视线尽头。
谢昀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扭过头,满脸都是愧疚和心疼地看着叶知秋:“知秋,我表哥他……”
“咳。”
谢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诗曼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
她一边走回客厅,一边接起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叶知秋听不清,只能看到霍诗曼的眉头越蹙越紧。
“什么?这个时候还出这种岔子?……好,好,我现在就过去。”
霍诗曼挂掉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两人解释道。
“学校里出了点突况我得马上赶过去一趟。”
她走到叶知秋面前,伸手怜爱地理了理她耳边碎发,眼神里满是歉意。
“知秋,今天本来想多陪陪你的,结果云庭那个臭小子先给你添堵。你别往心里去,云庭今天说话确实是过分了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霍阿姨,我真的没事。”叶知秋柔顺地点头。
霍诗曼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向一旁的谢昀,不由得压低声音叮嘱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秋秋,记得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心情平复了,让她回房间睡一会儿午觉,知道吗?”
“妈,您放心吧。”谢昀眼里满是郑重,“我会照顾好知秋的。”
霍诗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匆匆披上外套,由管家送着出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
谢昀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拉着叶知秋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弯腰蹲在她面前,谢昀仰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和坚定。
“知秋你别难过,我表哥他本不知道你的能力。”
认识得越久,谢昀对她的聪慧程度越是感到心惊。
在云城第一中学的三年里,无论是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还是各城联考,叶知秋都是稳稳当当的第一。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学科竞赛、艺术竞赛,拿的奖牌都能装满一整个柜子。
她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在云城第一中学一直是无可动摇的神话。
这也是他想要推荐叶知秋去参加燕京议会选拔比赛的原因。
她的天资那么出众,理应到更大的舞台绽放光彩才对。
区区一个云城,还是委屈她了。
“表哥就是还不了解你。等培训开始,你把真正的实力展现出来,他一定会对你彻底改观的。我相信你。”
叶知秋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生,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嗯,谢谢谢昀哥的安慰。”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我都明白的。”
只不过,可能和谢昀想的不一样,霍云庭不是不知道她的“能力”。
相反,他可能还要更了解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