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向来清冷如幽泉的杏眼里,不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极快地划过一丝如同猎手看到顶级猎物般的浓烈兴味。
没有世俗的欲望?
这世上,有谁是全然没有欲望的呢?
越是看起来高不可攀的禁欲者,越是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一旦被扯下神坛,那副溃不成军的模样才越发迷人啊。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继续若无其事地往下走。
此时,客厅里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云庭,这次阿昀和知秋去燕京参加比赛,虽然是以云城代表的身份,但燕京那地方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
霍诗曼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嘱托和担忧。
“你常年在燕京,对那边的人脉和派系最了解。这次我特意把你叫来给他们做赛前培训,传授经验是一方面,更是想让你教教他们比赛里的那些‘潜规则’。”
“什么样的人会参加?参加的都是哪个派系的?谁是敌,谁是友?你得给他们透个底。”
男人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张极其优越的侧脸,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锐的反光。
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男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不带丝毫温度。
“我知道,姑姑放心。”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姑姑就放心了。”霍诗曼松了一口气。
正说着,霍诗曼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人。
看到叶知秋手里拿着的几张画纸时,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喜的笑容取代。
“哎呀,知秋下来啦!”她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迎了两步。
“这就是说好要送给我的速写吧?快,快拿来给阿姨看看。”
叶知秋闻言,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走到霍云庭身边时,脚步慢下来,杏眼微微抬起,毫无怯色地迎上了霍云庭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狭长黑眸。
“霍先生,您好。”
女孩的声音清脆柔软,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乖巧和生疏。
她冲着霍云庭微微鞠了一躬,嘴角挂着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清浅微笑。
霍云庭没有立刻回应。
依旧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微微掀起眼皮,利刃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纤细,苍白,脆弱……
偏又美得惊心动魄,身上透着一种极其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易碎感。
那双眼睛尤其是漂亮,清澈见底,宛如一汪不谙世事的春水。
真是好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
霍云庭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谢昀也快步跟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了叶知秋的身侧,呈现出一种极其明显的保护姿态。
他冲着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表哥,你来了。”
霍云庭没有理会谢昀的招呼,视线依然停留在叶知秋那张乖顺的脸上,薄唇微启,语气莫名地反问了一句。
“阿昀,这就是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提过的那个女同学?”
谢昀一听,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里满是骄傲和维护。
“是。表哥,她叫叶知秋,人很聪明的。这次比赛,有她在一定能拿一个好名次。”
“叶知秋……”
霍云庭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缓慢地过了一遍,低沉的嗓音在唇齿间辗转。
“一叶知秋的意思吗?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至于聪明……
霍云庭的余光极其隐晦地扫了叶知秋一眼,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嘲弄。
呵,何止是聪明而已。
自从他霍云庭空降云城,为了替霍家清理燕京大选的外围障碍,云城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权势多多少少都被他清算、敲打过一遍。
一时间,云城地下势力风声鹤唳。
唯独只有贺衍手底下的那个帮派,不仅没有被抓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反而极其诡异地避开了所有的雷区。
在这场风暴中借力打力,疯狂吞并其他势力的地盘。
现在已然隐隐有了一家独大的趋势。
外人或许看不明白,但他霍云庭的眼睛揉不得沙子。
他早就查过了,贺衍那个只知道打打的莽夫,本不可能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和手段。
那个帮派最近几次近乎未卜先知般的资产转移和洗白作,背后绝对有一个极其聪明的“军师”在盘。
直到今天他才确定,这个“军师”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清冷病弱的少女。
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霍云庭看着自己那个眼神恨不得黏在叶知秋身上的单纯表弟,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谢昀这小子,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养成了这副温吞单纯的脾气,被人卖了恐怕还在替别人数钱。
他对人家如珠似宝,怕是还不知道她背地里都和贺衍做过什么吧?
“聪明是好事,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霍云庭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句话,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
谢昀不知所云,叶知秋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敲打,但她面色不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
只是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画卷递给了霍诗曼。
“霍阿姨,您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这画得也太传神了吧!”霍诗曼一声惊呼。
画上是她之前在学校礼堂发表演讲时的侧影,线条极其流畅洗练。
不仅画出了霍诗曼雍容的气质,更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了她眼底那种上位者的精明与岁月沉淀的从容。
霍诗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画纸,忍不住将画递到霍云庭面前显摆。
“云庭,你常年鉴赏那些名家大作,你来看看,我们知秋这画功是不是很出色?”
霍云庭淡淡地瞥了一眼。
平心而论,这幅画确实极具灵气。
没有任何多余的炫技,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击中人物的灵魂。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水平,即便放在燕京那种天才遍地走的地方,也绝不逊色。
但他看着女孩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想要撕破她伪装的恶劣因子突然翻涌了起来
霍云庭眉毛微微一挑,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毫无温度的字:“也就一般般吧,笔法还是太稚嫩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