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他问。
声音有些惊怔，面色难得有些恍惚。
不复之前的冷淡凉薄。
有什么东西逐渐逃离了他的掌控。
直觉不该是这样。
回应他的是覃云烟的沉默无言。
她喘息着，像是用了天大的力气才讲出那一句话。
随着气息逐渐平复，她微阖着眼，竟还能浅浅勾起唇角笑出声。
她低着头，半晌微颤的咬着唇瓣，轻笑着，“好话不说二遍，裴先生是耳聋了吗？”
裴胤之：“……”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多么无礼的话。
谁敢对他裴胤之说好话不说二遍，她今天参加了一场宴会回来，是长翅膀了，要上天吗？
呼吸起伏不定着，手机依旧在震动，好像那边的人不满意他的迟迟不回复，已经在打电话催促。
他径直切了勿打扰模式，将手机撂在一旁。
薅了一把额头碎发，整理一下思绪，再度看向覃云烟时，她已经扯纸擦了满脸的泪。
眼中一丝湿润不存，清澈明亮，却没有他了。
裴胤之拧着眉头，“如果是母亲催促我们备孕的事，我去阻拦，你不必理会。”
见她不应这话，眉头都没有动过一息。
他眉间褶皱更深道，“如果你喜欢小孩，我们也可以领养一个，裴家不差这点钱……”
覃云烟这下动了眉目，像是笑了。她看向他，像是看一个比他还傻的傻子，只是她傻在看不透爱情，他傻在看不懂真心。“没有一个孩子舍得离开爸爸妈妈的怀抱，也没有一对新婚夫妻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除非他们都不得已。”
“裴胤之你做慈善做到我跟前了是吧？”
“你钱多你去捐款，别试图要我养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我不养，你休想。”
裴胤之皱眉看着她，不懂她的脑回路是怎么跳到那的，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她养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了。
“你别多想。”
他深吐一口气，用尽了耐心。
“我的意思是这些小事你都可以自己决定，你要是不喜欢，不领养就不领养。只是也别离婚。”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些恍惚。
别离婚。原来他自己竟然想说的是这句话。
覃云烟闻言，唇瓣动了动，有些涸。
“为什么？为什么啊裴胤之，你不离婚的理由。”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掐进掌心，生疼。
心却提起来。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的嗓音沙哑平淡。
“那这不行。”
她回复道。
“凭什么呀裴胤之，凭什么你说不离就不离。条件我们慢慢谈，我不是不可以净身……”出户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回应她的是车门摔上的声音。
裴胤之不知何时解了中控锁，站在车外，背对着，下颌骨依旧锋利凉薄，窗外属于傍晚的晚霞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对于白的留恋，沉默的暮色逐渐将这个世界缓缓笼罩。
他身影高大，带给人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向了楼宇之间的大门，走进那一堂奢华光晕中，再也看不见。
覃云烟坐在车内，半晌轻笑了一声，“你还生气，这不你想要的？”
或许他只是觉得是她先提出的离婚，有些没面子吧。
就像古代的士族，矜贵的世家嫡子，只能休弃妻妾，但不能被甩休书。
关乎尊严问题。
但是这对于她和裴胤之来说，离婚，迟早的事。
他一直不提，还不许她提么？
不知道等了多久，不见人影。
他是总裁，会议冗多，工作繁忙。
可她却并非注定要一直在身后等他，望着他而活。
她车技不好，这辆车她不熟，脆撂在路边，打开车门，拿起手机，另行打车。
高楼上，裴胤之望着这一幕。
直到那抹娇小的影子从眼前消失，他冷摁了眉心，手里的电话是打给裴母的，“别催她生，是我不行。”
那边，裴母震惊了，“胤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我儿子，你说你不行？你是不是为了云烟，是不是她有什么问题要你为她遮掩？我就说这么多年怎么肚子没动静，原来她身体有什么问题？”
裴胤之眼神疲乏，“字面意思很难懂吗，我说了她没问题，是我。”
那头，裴母结结巴巴好一会儿，“真的？”
“是……”
裴母倒吸一口冷气。
挂断电话，裴胤之又拨给一个人。
“上次资料发哪里了，我忘了看，再发一遍，现在就要。”
十分钟后，他坐在桌前，手指滑动电脑屏幕，看着宴安的资料。
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一个很有力的竞争对手。
最重要的是，对方单身未婚，家世虽不比裴家，但也能媲美。
而且，还比他更匹配覃云烟，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大学工作。
他拿出了看专业竞争公司信息的严谨态度，思量着任何可以阻断两人可能性的方法。
并且列出了十几种方法手段。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他竟然在担心自己妻子出轨？而且还在查小三小四的资料？
他嗤笑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想了又想，拿起手机给自己助理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她蓉城有个青梅竹马，一并查资料行踪，发我手机上。”
起身，出门，回家。
回去路上，苏澜依一直发来信息和照片，他也没有理会。
一直到进了胤园大门，抬头看见她房里的灯还亮着，他莫名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她说离吧那一刹那，眼里出现的释然和解脱的情绪。
他的妻子覃云烟一直很懂得在他面前装乖，但是今天她不知为何变得歇斯里地。
这让他意识到她扑上来求吻的那一刻他是不该拒绝的。
最起码当时那一刻他不该拒绝，也许就没有后来的话……
毕竟他不得不承认，其实那一刻他的心跳也变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