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园内,覃云烟做了一个噩梦。
陡然从丝绸被中坐起身来。
她摸了摸汗水涔涔的额头,腰间的长发倾泻在枕上,像是上好的黑色丝绸。
看向窗外。
下雨了。
身侧空空荡荡。
裴胤之没有回来。
已经很晚了。
他宿在苏澜依那里了么?
那个小公寓,此刻恐怕热情似火,一点也不会冷吧。
胤园这么大,真显得空空荡荡了。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
“觉得冷么?但是今夜,他真的很热情似火呢。”
弹出的浏览器弹窗标题吓人一跳。
险些以为是苏澜依的朋友圈消息。
手指想要删除这种垃圾链接。
可却误点开了。
进入很有颜色的页面,覃云烟涨红了脸,急忙一手捂住眼,一手退退退。
终于关闭,一切恢复寂静。
她反扣住手机,真的想要举报。
又想到自己已经已婚,便愈发想笑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裴胤之给她发的消息,里面那个视频在夜里十分醒目。
她手指微顿,没有点开。
他是在乎的,只不过在乎的是裴家的名声,所以才叫她去裴氏。
可然后呢。
一场莫名其妙的揽腰吻,接着一个交代也没有,就把她甩在那,去找苏澜依了?
她想不通。
更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重新钻进被褥里去。
窗外雨声愈发淅沥了,她辗转反侧,有些失眠。
眼眶也红了,用被子蒙住自己,手机嘀嗒一声响她拿起来看,这次真是苏澜依的朋友圈。
“听雨。”
两个字。
配图一片黑。
覃云烟当即有些抓狂了。
已经揭开那一层窗户纸了,裴胤之竟然没有制止吗?
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任由自己小三随便乱发这些东西。
还是说,他其实压不在乎。
是不在乎的吧?
心层层坠下去,宛若无底深渊。
看着这条朋友圈,覃云烟没出息的再度红了眼。
好难过。
怎么听的雨?
相拥着,还是黑夜漫漫,事后听雨?
裴胤之,你就是吃了药吧,这么行,大半夜的不睡觉,多晚了还听雨?
第二覃云烟将这件事告诉了花湘。
“你说他们过分不?”
那头视频镜头里花湘拖着下巴,咬着吸管,刚捧来半块进口西瓜,瓜还没吃上,就先喷了口茶。
“不是姐妹,你半夜失眠就为了这?我说你不是早知道他两出轨了吗?什么叫出轨,出轨不就是男的和女的滚一个被窝?难道,你还在抱着侥幸,觉得裴胤之只是精神出轨,无关风月?”
“你傻不傻。”
覃云烟顶着“傻”字评价一脸蒙圈。
“可是我觉得裴胤之不是那种沉溺于这种事的人,我认识的他,应该只是精神上出轨……”
话越来越说不下去,就连她自己也感到心虚。
花湘微微瞪大了眼,“然后呢?继续说?”
覃云烟抿唇,“我意思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单纯听雨……”
花湘捂住脑袋,整个人滑下椅子,径直从屏幕前消失。
再爬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妹妹,你想啥呢。男人啊,那是男人,就是个动物,OK?他和我们女的不一样,我们女的要爱情,要温柔,要忠诚,可是男人是有需求的啊,就我们小时候隔壁那家二叔,和原配多恩爱啊,这不,曾阿姨去世了没隔一年他就另娶了个年轻漂亮的,那女的除了穷,没毛病,子过得可黏糊了,你告诉我,他娶个年轻漂亮的,只是为了柏拉图式背对背拥抱?那你不如说和苏澜依在一起时裴胤之不行,这样还可以听一下雨,明白了吗?”
覃云烟脸色白了下去。
花湘拍了拍嘴,暗悔自己说的太过。
但还是不得不给她下一个定海神针,“离吧。不离不行。”
覃云烟愈发难过。
声音也弱弱的。
“我今天还有课和实验,我先下线了花湘,下次见。”
“覃小烟,你再躲你就不是我认识的覃小烟了,你的志气呢。天底下男人多的是,我哥就比裴胤之帅,你离婚后可以玩他啊,我是说我哥!你要不要看看他腹肌照?诶喂,真下线啊……”
覃云烟拎着包往外走,张嫂给她手里塞了份早餐。
“不吃怎么行,太太要对自己好一点,老太太昨天还念叨呢说您都瘦了。”
和正进门来的裴胤之不期而遇。
男人肩宽腿长,和她擦肩而过,眼底罕见的挂着乌青,像是一夜没睡。
覃云烟只看了一眼,心上一堵。
花湘说对了,他俩真是闹腾了一夜。
什么听雨,除非苏澜依就是那场永不停歇的大雨。
她背对着,不看他,换了米白色高跟鞋,缓步而去了。
门内,裴胤之回头看去。
他的妻子背影纤细,毛衣开衫下米白色的长裙打到脚踝,娉娉婷婷,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发着茉莉的清甜香。
他揉了揉眉心,没再多看,此刻脑子里还充斥着微积分的解题步骤,做了一夜作业,他脑袋有些昏沉。
需要沐浴,然后去上班。
……
两辆车行驶往两个方向,停留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学术氛围浓厚,一个充斥着商战的无情厮。
傍晚时候,他们又齐聚在裴家老宅。
这次是裴家一位外嫁女儿的孩子的百宴。
在凛城已经办过了的,因为裴家女儿身份的特殊,回娘家再聚一回。
覃云烟跟着裴母游走在人群里,她一贯端庄守礼,裴母介绍谁,她喊谁,说什么她应什么。
周围人逢她就夸,“清婉,你儿媳妇真不错。”可视线却围着她过于纤细的腰线转上一圈,含义不言而喻。
清婉是裴母的名,她本姓杨,是锦城杨家的闺秀,当年也是联姻嫁给裴父的,两人感情不说甚好,但也算相敬如宾,更别提自从有了尤其出众的裴胤之后,裴父对她就更加爱重了。
因此在裴母看来,顺从丈夫,孕育下一代才是豪门媳妇的首要任务。
裴母逛了一圈后,脸色终于垮了下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拉着她手腕,挑剔的看着她,似笑非笑。
“云烟,你嫁给胤之也快三年了吧。”
“是,还差105天就满三年。”
裴母一噎,“你学术上我没的话说,可对男人这方面……”她表情失望起来,拍拍她手背,“胤之堂叔家的嫣儿孩子都百了,你和胤之的孩子呢,在哪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孙儿?孙女我也是喜欢的,多生几个,性别我不忌讳。但是你这肚子……”
她眯眼打量她有些尴尬的脸色,“怎么还没动静?”
覃云烟有苦不能言,到底是婆婆,总不能说是你儿子不行?
只能咬着唇,轻声道,“这得问阿胤。”
她声音委屈。
裴母脸色顿时就有点拉,“行了,跟我去抱抱人家孩子,沾沾喜气。”
“是。”
不一会儿,嫣儿堂姐就将孩子轻柔的塞在她臂弯里,“云烟,孩子叫宸宸,你可以叫他,他会冲你笑。”
覃云烟圈着才百的小家伙,完全不敢动弹,声音轻柔得像是云朵般,“宸宸?”
怀里还只会吐泡泡的小人儿便冲她一笑,“啊呜。”
覃云烟莫名一怔,心陡然间胀满了。
小家伙又香又软,比她想象中还要可爱。
她更加小心了,这时候她注意到一抹视线,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到是裴胤之。
他站在男宾那方,隔着人群和她相望,西装革履,眼神一如既往冷漠淡然,唯独看着她抱孩子的眼神似乎充满了异样。
“我是过来人,看你这身形,你和胤之还没有……那个吧?”
裴嫣儿此刻同她悄声细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