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密闭的金属空间里,冷白灯光惨白刺眼,映得镜面光洁冰冷。
门彻底合拢的那一刻,善恩脸上维持了数年的温润面具,轰然碎裂,碎得净净,连一丝残余的伪装都未曾留下。
方才面对谢无咎的谦和,得体,进退有度,全是精心雕琢的演戏。此刻独处无人,他眼底所有的温润儒雅尽数褪尽,只剩下一片浓稠化不开的阴寒与偏执,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沉坠着旁人窥探不到的病态疯狂。
电梯缓缓下行,机械运作的细微嗡鸣,成了这方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缓缓抬眼,看向镜面里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是那张足以蛊惑众生的清俊面容,眉眼雅致,轮廓清贵,西装平整一丝不苟,从外表看,依旧是那个出身顶尖、履历完美、品性谦和的深城资本新贵。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副光鲜皮囊之下,裹着一副腐烂阴戾、扭曲偏执的内里。
世人追捧名利、追逐权势、沉迷风月,这些寻常人的欲望,于他而言,廉价又无趣。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优渥的家世给了他肆意霍的资本,顶尖的头脑让他在商场纵横自如,旁人破头争抢的地位财富,于他不过是随手可得的玩物。
长久的唾手可得,让他对世间所有世俗美好,都丧失了兴趣。
直到数月前,他偶然在一场小众的公益晚宴后台,远远瞥见了宋知微。
那一眼,彻底颠覆了他多年的淡漠心性,滋生出无边无际、近乎病态的执念。
彼时的宋知微安安静静站在落地窗旁,没有盛装艳抹,没有刻意逢迎,只是穿着简单的浅色长裙,安静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晚风拂动她的长发,眉眼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温顺、柔软、纯粹,像从未被世俗污浊触碰过的月光。
那是善恩活了二十八年,从未见过的净与圆满。
也是从那天起,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扎、肆意疯长。
他不喜欢张扬艳丽、深谙周旋的女人,厌恶带着目的刻意讨好的温柔,唾弃所有精于算计的风月。
唯独宋知微这种被人护得纯白无瑕、懵懂天真、易碎又温柔的模样,精准勾出了他骨子里最深的病态贪念。
太净了…
净得太过刺眼,净得不该存活在这浑浊世俗里,净得……只配被他独占私藏。
谢无咎把她护得太好,太安稳…
锦衣玉食,岁岁无忧,被偏爱、被纵容、被捧在云端,不知人心险恶,不懂世俗阴私,活得纯粹又
天真。
这份被精心呵护出来的圆满安稳,落在旁人眼中是极致温柔,落在善恩眼底,却是最诱人的毒药,最想摧毁的风景。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动作缓慢又诡异,没有半分正常人的温情,只有近乎痴迷的回味。
他在回味方才隔着空气窥见的那一眼光景。
宋知微微微歪头、懵懂张望的模样,眼尾净,眼神澄澈,睫毛轻颤,软得让人心里发痒。就连她安静端坐时垂落的发丝、柔和的肩线、温顺的神态,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反复拉扯他的神经。
正常人的喜欢,是克制、是祝福、是希望对方岁岁安稳。
可他的喜欢,是掠夺、是禁锢、是摧毁。
越是安稳纯粹的东西,他越想撕碎;越是被人珍视守护的美好,他越想占为己有;越是天真懵懂不染尘埃的人,他越想亲手拽落凡尘,让她从此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人。
电梯行至中层,骤然轻微颠簸了一下…
善恩的视线依旧死死黏在镜面之上,可眼底早已没有自己的身影,满满当当,全是宋知微软糯温柔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阴诡的笑意,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寒凉。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透明的密封胶囊。
胶囊通体剔透,里面封存着一纤细柔软的黑色长发,发丝细软净,带着淡淡的白蘅花香,是他耗费数,精心布局,从宋知微常去的露台花丛边悄悄收集来的。
这件事,无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风光霁月、温文尔雅的资本新贵,会做出这般偏执猥琐、病态疯狂的举动。
为了靠近宋知微,他不止摸清了谢无咎的作息、豪宅动线、安保漏洞,更是无数次隐匿身形,深夜徘徊在这栋江景豪宅楼下。
他站在漆黑的树荫里,案的纤细身影。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仰头望着落地窗内暖融融的灯光,望着窗边那道安静伏隔着几十米的高空距离,隔着厚重的玻璃幕墙,他无声窥探,静静凝望,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偏执窥视者,贪婪攫取着属于她的每一点细碎光影。
别人爱慕美人,会光明正大欣赏,会克制有度倾心。
可他偏不…
他喜欢藏在黑暗里,喜欢无人知晓的窥探,喜欢独享这份隐秘的贪念。
越是见不得光,越是扭曲阴暗,这份执念,于他就越是滚烫深刻,越是让人上瘾。
指尖轻轻捏着那枚胶囊,力道极轻,生怕损坏了里面的发丝。
这是他目前唯一触碰到的,独属于宋知微的东西。
没有沾染世俗尘埃,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柔气息,净,柔软,纯粹。
善恩低头,将胶囊凑至鼻尖,轻轻闭眼,缓慢呼吸。
清淡的白蘅花香萦绕鼻尖,淡淡的、温柔的,和他今夜窥见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一瞬间,心底蛰伏已久的燥热与偏执,轰然炸开。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痴迷,眼神幽暗黏腻,带着正常人绝对不会有的病态沉溺。
谢无咎给她的安稳太满了。
满到让她不知世间险恶,不懂人心阴毒,永远活得天真烂漫。
可那又如何?
安稳是暂时的,守护是有限的…
谢无咎是人,有软肋,有顾虑,有缠身的宿命纠葛,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护着她,更不可能一辈子隔绝所有暗处的风雨。
只要有缝隙,他就有机会…
善恩缓缓睁开眼,眸色幽深如墨,里面藏着一张缜密阴毒,步步为营的大网。
他不急…
他最擅长隐忍蛰伏,最擅长温水煮蛙。
今夜只是第一次正式登门试探,他已经摸清了最关键的一点…宋知微是谢无咎唯一的死,是他唯一的软肋。
护得越紧,执念越深,最后崩塌的时候,就会越彻底,越狼狈。
他可以等。
等一个绝佳的缝隙,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他不急着撕破脸面,不急着强行掠夺。他要慢慢渗透,慢慢靠近,一点点瓦解谢无咎的防备,一点点闯入宋知微的世界。
他要让那个懵懂天真的小姑娘,先习惯他的存在,记住他的温柔,对他放下所有戒备。
然后,再亲手打碎她所有的安稳,摧毁她所有的依赖,让她从云端跌落,让她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最后,只能绝望地依附他、信赖他、归属他。
想到宋知微眼底清澈的光芒彻底碎裂,想到她再也没有天真烂漫的笑意,想到她满心满眼只剩下他的模样,善恩心底的病态愉悦愈发浓烈。
他最爱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瑕的白月。
是亲手将白月拽落尘埃,是独占破碎温柔的极致掌控。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大堂。
冷白的灯光洒落,大堂空旷整洁,安保人员笔直站立,态度恭敬。
善恩指尖迅速收起那枚胶囊,瞬间敛去所有阴戾病态。
抬眼迈步的瞬间,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气质清贵、无可挑剔的善总。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方才电梯里所有扭曲偏执、疯狂病态,仿佛从未存在过半分。
无人知晓,这位人人称颂的青年新贵,心底藏着怎样肮脏阴毒、令人胆寒的执念。
走出单元楼,晚风微凉,夜色深沉。
路边豪车静静等候,司机恭敬下车替他开门。
善恩坐进后座,车厢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幽暗。
他拿出私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没有任何商业资料,没有任何风景人像。
满满当当,全是宋知微的照片。
有她在露台看花的侧影,有她坐在窗边写文的模样,有她低头浅笑的细碎瞬间,甚至有她傍晚散步、发丝被风吹乱的温柔模样。
所有照片,角度隐秘,距离遥远,全是他无数次深夜潜伏、远距离偷拍所得。
没有一张是光明正大的正面拍摄,全是藏在暗处的、无人知晓的窥探。
相册最底端,存着一段短短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宋知微正抬手捋过额前碎发,眉眼柔软,神态慵懒,简简单单一个小动作,却被他反复观看、反复珍藏。
这是他珍藏数月、无人触碰的私藏,是他阴暗心底唯一的慰藉。
正常人会觉得偏执可怕,可他甘之如饴。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宋知微温柔的眉眼,动作轻柔缱绻,眼神黏腻痴迷,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
专注。
“宋知微。”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嗓音低沉轻缓,温柔得近乎诡异,字字贪恋,句句偏执。
“别急。”
“我们,来方长。”
“谢无咎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你这般净纯粹,本就不该属于冰冷伐的商界帝王。”
“你该属于我。”
“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告白,可眼底却是彻骨的阴寒算计。
他会一点点撕开谢无咎筑起的防护墙,一点点渗透进宋知微的生活。
他会装作温柔体贴、温润无害的模样,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会耐心温柔,会细致周全,会比任何人都懂温柔,比任何人都懂得讨好她的欢喜。
他要让单纯懵懂的宋知微,先对他放下戒备,心生好感。
等到她习惯他的存在,信任他的温柔,依赖他的陪伴之后,他再缓缓收网。
他要让谢无咎亲眼看着,自己倾尽千年温柔、逆天守护的珍宝,一点点偏离他的身边。
他要看着谢无咎焦虑、失控、暴怒、无可奈何。
看着这位千年摄政王、商界掌权人,为了一个小姑娘,彻底破功,乱了心神,失了从容。
看着他毕生圆满,被他亲手摧毁。
一想到谢无咎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彻底崩塌,一想到宋知微最终无助依附于他的模样,善恩心底的病态汹涌翻涌,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噬。
他从来不屑于商场上的输赢博弈,那些名利争夺,太过浅薄无趣。
唯有掠夺旁人的挚爱,摧毁旁人的圆满,掌控最纯粹温柔的美好,才能让他感受到极致的满足。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汇入夜色车流。
善恩收起手机,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唇角笑意幽幽,眼底幽暗深沉。
他已经开始细细筹谋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下周的商业峰会,是他最好的契机。
那是公开场合,人流繁杂,谢无咎不可能再像居家私域这般,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可以光明正大现身,可以借机靠近,可以不动声色,在宋知微面前刷足存在感。
他可以装作偶然相遇,可以温和礼貌搭话,可以展现自己所有的儒雅周全、温柔体贴。
他熟知宋知微的所有喜好,知晓她温柔软善的性子,知晓她心思纯粹,不设防。
这样净温柔的小姑娘,最容易被表象蒙蔽,最容易心软,最容易相信旁人的善意。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他可以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一点点植入自己的存在,一点点让她习惯自己的温柔。
与此同时,他会暗中不动声色,术,疲于应对。
一点点蚕食谢氏的产业布局,制造无数商业麻烦,让谢无咎分身乏他要让谢无咎深陷商场纷争,无暇时刻护着宋知微。
缝隙一旦出现,就是他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掠夺,而是细水长流、步步紧、彻底诛心的掌控。
他要温柔地靠近,阴毒地算计,缓慢地掠夺。
直到最后,宋知微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谢无咎的安稳庇护,只剩下他一人。
车内光线昏暗,映着他清俊却阴戾的侧脸,一半温雅,一半疯狂。
世人皆道他君子如玉,温润无双。
无人知晓,这如玉君子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扭曲、最偏执、最阴毒的疯魔妄念。
他贪恋月光,便想独占星河。
他觊觎白蘅,便想连独占,囚于一隅,不许外人窥探,不许清风沾染。
与此同时,江景豪宅之内,岁月依旧温柔安稳。
相拥的暖意漫满全屋,白蘅花香轻轻浮动,温柔静谧,岁月安然。
宋知微窝在谢无咎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所有的不安尽数消散。
她眉眼温顺,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软软开口:“那以后不用理他就好啦,别不开心了。”
她不懂人心险恶,看不懂暗处滋生的疯狂贪念,只单纯想着,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便不值得他置气不悦。
谢无咎低头,看着怀中人懵懂纯粹的眉眼,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指尖力道温柔缱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冷戒备。
他能感知到,善恩的恶意,和苏晚卿截然不同。
苏晚卿的执念,是千年情债,是宿命羁绊,是温柔拉扯,从未想过真正伤害知微。
可善恩不一样…
他的欲望直白肮脏,执念扭曲病态,眼底的贪念带着摧毁性的掠夺欲。
那人看似温文儒雅,实则心性阴戾偏执,隐忍疯狂,藏得极深,最是难缠。
“嗯,不理他。”
谢无咎轻声应着,温柔安抚着怀里的小姑娘,心底却早已布下层层防护。
从今往后,宅内安保升级,出行全程戒备,所有公开场合的人流隐患,他尽数排查。
他不管暗处之人筹谋算计多少,不管对方隐忍蛰伏多久,不管他藏着怎样的病态妄念。
只要有他在一,便无人能伤他怀中之人半分。
宿命风雨他可扛,世俗豺狼他可诛。
只是他心底清楚,今夜那一场短暂的登门试探,从来不是结束。
仅仅只是——所有阴毒风波、病态掠夺的,正式开端。
暗处之人已然窥月,邪心早已生,贪念早已疯长。
一场针对宋知微、温柔又致命、偏执又阴毒的漫长狩猎,自此悄然开启。
前路风雨潜藏,暗箭难防,可谢无咎护她的决心,坚如磐石,永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