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语声狠厉,哪里还有半分病态孱弱?
主院之内,众人皆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都清楚,惹怒贵妃娘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赵仙儿伏在大夫人榻前哭了半晌,才被贴身侍女点翠搀扶起身,端坐于正堂主位。
随从尽数退下,殿中只剩赵木隐、赵一峰、赵九霄三人垂首而立。
赵仙儿瞥了一眼立在角落的赵九霄,眉宇间满是不耐与不满,径直看向赵木隐:“父亲,这赵老九何时竟得了您的器重?”
赵木隐老脸微微抽动,躬身道:“贵妃娘娘,此事说来话长,容臣慢慢禀明。”
“爹,眼下没有外人,不必拘这些俗礼!快说!”赵仙儿满脸焦急。赵木隐见状,也微微直起一直弓着的腰身,坐进了身旁的椅中。
“仙儿,爹问你,你为何归来得如此及时?你娘的死讯我早已下令封锁,更何况她刚咽气不过一刻钟,从皇宫到丞相府,即便疾行也得半个时辰!”赵木隐眼中疑云翻涌,字字掷地有声。
“父亲,您糊涂了?是您亲笔修书传信皇宫,我才得知噩耗的!”
“什么?仙儿,为父从未写过什么信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立刻比对信纸字迹、推算时间,疯了一般猜测泄密之人,可查来查去,一家人皆是一头雾水。想把罪责推到皇后头上,却又无凭无据,更何况那信纸与字迹,分明仿得毫无破绽,绝非人力可为。
他们哪里知道,蓝姑姑的手段,连狐妖都看不透,更别说他们这群肉眼凡胎的凡人。
一旁始终不动声色的赵九霄,心底早已乱作一团。他越发觉得,死而复生的洛雁公主,竟有了通天彻地的诡异本事。欣喜之余,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送信之事毫无头绪,众人只得转而商议大夫人的后事。
“仙儿,为父……为父要把……”赵木隐吞吞吐吐,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你要急死我吗?快说!”赵仙儿厉声催促。
赵木隐与赵一峰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竟齐刷刷地落在了赵九霄身上,异口同声道:“九霄,你来说!”
换做平,贵妃驾临丞相府,赵九霄连踏入正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殿外跪候,今竟被推到了台前。
“咳咳。”赵九霄清了清涩的嗓子,心中虽有几分胆怯,可一想到有公主在背后撑腰,胆气顿时壮了起来,索性将大夫人离世、公主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赵仙儿听完,当场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大胆狂徒!竟敢将我母亲随意配婚,简直不成体统!”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茶杯径直朝着赵九霄狠狠砸去!赵九霄慌忙侧头闪避,茶杯“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瞬间碎裂四溅。
“贵妃娘娘息怒!”赵一峰、赵九霄跟着赵木隐,立刻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娘娘,这……这是赵家先祖显灵授意的,为父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赵木隐的声音都在发颤。赵家如今的荣辱全系于这位贵妃女儿一身,他哪里敢有半分忤逆。
“呵呵,父亲,兄长,你们怕是被这赵九霄和洛雁那妖女下了迷魂药吧!竟说出如此荒唐至极的话!我管什么赵家先祖,我只知道,洛雁公主必须与番邦王子行冥婚!”
赵仙儿猛地一拍几案,霍然起身:“走!本宫倒要亲自看看,这死而复生的公主,究竟是个什么妖孽!”
说罢,点翠连忙上前搀扶,二夫人和三夫人见到贵妃出了门,忙挤着笑凑了上去。
赵九霄不用听都知道,这两个姨娘是跟大夫人一个鼻孔出气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聒噪得很,但是贵妃却被恭维得美滋滋。
就这样侍卫在前开道,家丁躬身引路,赵木隐父子三人低着头,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后院囚禁洛雁的公主寝殿。
赵九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公主此前交代的计策,只到大夫人离世为止,就连大少爷突发怪病,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洛雁公主,老天,您可千万要撑住啊!”赵九霄在心中默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金钗,钗头的美玉竟隐隐传来一丝温热。
感受到金钗的异动,赵九霄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了几分。
“咔嚓——”
偏殿的铜锁被侍卫强行打开。
守在门内的素月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
点翠见状,立刻上前,扬手就是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大胆奴才!见了贵妃娘娘也不跪迎,是不要命了吗!”
素月慌忙跪倒在地,却依旧扬声喊道:“公主已经安睡,求各位不要惊扰!”
“混账东西!”点翠怒不可遏,抬脚就朝素月踹去。
可怪事就在此刻发生!就在那只脚即将碰到素月面门的刹那,她却一拐弯,眼瞅着那脚就踹向素月旁边的殿柱之上,只听“咔嚓”脆响,点翠突然“哎呦”一声惨叫,整个人跌坐在地,抱着自己的腿疯狂哀嚎:“我的腿!断了!痛死我了……”
“没用的废物!”赵仙儿被扫了颜面,脸色铁青,看都不看地上的点翠,抬脚从她口踩了过去,大步踏入殿内。
她径直走到凤榻之前。
这是一张极尽奢华的巨大凤榻,当年公主出嫁,圣上特命天下能工巧匠打造而成。只因巫师批命:“凤落九天,择木而栖,床大能容九州大运!”此榻更是用上好的千年梧桐木雕琢而成,堪称天下第一大床。
昔公主还曾笑着对皇后说:“母后,将来我给您生九龙九凤的小外孙,这一张床,也能尽数容下。”
此刻床幔轻挽。
公主居于床中,一袭粉色琉璃睡裙,勾勒出精致轮廓。她脸朝外侧卧,面色红润如桃花,鼻息轻匀,显然睡得正熟。公主置身于硕大的床铺之上,就像画卷之上落了一朵娇艳的桃花瓣。
赵仙儿看在眼里,嫉妒得发狂——哪个女子不想美得这般不染凡尘?
她尖着嗓子厉声喝道:“本宫回府,你为何不起身相迎?该当何罪!”
可榻上的公主依旧安睡,丝毫没有动静。
见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鼾睡无视自己,赵仙儿气得浑身发抖。那边自己母亲惨死,大哥险些丧命,这妖女倒好,死而复生因祸得福,还敢如此怠慢她!
见主子生了气,刚爬回贵妃身边的点翠绝不会放弃这个表现机会,竟弓着身子靠近床榻,拖着断腿就往床上爬,伸手努力地去拽公主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