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赤云不觉轻笑摇头，透过门板仍能望见赵九霄背影，心底竟浮起一丝久违暖意。
“公主，您笑了！”素月眼眶一红，哽咽道，“半年了，奴婢从未见您笑过。您一笑，咱们的子，定能好起来了！”
这小丫头十六岁，自幼伴洛雁左右，忠心不二，竟忘了真正的主子早已不在。
狐赤云心下怜惜，抬手轻拍她肩头，语气笃定：“有本尊在，从今往后，无人再敢伤你半分。”
掌心一缕狐灵力渡入，素月旧疾新伤瞬间痊愈，当即精神焕发，眉眼含笑，快活如小鸟：“狐大人，您真厉害！我现在身上哪里都不难受了！”
“哈哈，小东西，你人前还叫我公主，背地里叫我赤云姐姐就好。”
“嗯嗯，知道了赤云姐姐！”一个入世千年的狐妖被称作姐姐，狐赤云竟找到了一丝做人的感觉，很是欣喜。
素月手脚勤快，嘴也不闲着，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嘟囔：“大夫人怎么就突然晕倒了？要我说就是，死了也活该！而且魂魄要下油锅炸上一百遍……”
狐赤云瞥了眼这机灵小丫头：“你主子的记忆本尊尽数留存。往里，你与你主子没少受这大夫人虐待。今晚她的嚣张跋扈，算是到头了。本尊，要替你们加倍讨还。”
说到此处，狐赤云下意识抚向肉身旧伤处，冷声道：“洛雁公主，本尊既接了你的肉身，便替你与这赵家人好好玩一玩。赵九霄，你这软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怒意翻涌间，她眼眸射出数道红光，瞬间点亮满室烛火。
昏暗房间，顷刻亮如白昼。
“素月，从今往后，咱们的子便是亮堂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咱们，本尊定要他狗命！
再说赵九霄兴冲冲直奔前厅，远远便见几位兄长匆匆回府，一路火急火燎往大夫人寝殿赶去。
紧随其后的书童小亮子慌忙压低声音提醒：“少爷！咱们是去探病，不是贺喜！您这满脸喜色，要是叫老爷看见，非动怒不可！”
赵九霄猛地顿住脚步，眼底藏不住的快意：“小亮子，你有所不知？雁儿偷偷和我说了，今这老太婆就得一命呜呼，我能不高兴？”
“少爷，慎言！”小亮子吓得四处张望，“要是被大夫人的人听了去，你和公主又要遭殃受罚！”
赵九霄轻咳两声，双手用力向下扯了扯嘴角，方才的欢喜瞬间敛得净净，转眼换上一副悲戚哭丧脸，连声音都压得哽咽：“你看，这样可还像话？”
小亮子竖指猛夸：“像！太像了！”
话音刚落，大少爷赵一峰的身影已如一阵风般，横冲直撞出现在甬路之上，身边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少爷，这大夫人怕是不好了吧，大少爷把这太医院首席太医都请来了！”小亮子心底也满是兴奋。
赵九霄何尝没看出，他心底已经乐开了花。
大夫人寝殿外，家丁侍女神色肃穆，垂首噤声。殿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刺得人耳膜生疼。
“都给我住口！嚎什么丧！你们的娘只是昏迷，还没死！”
赵木隐一声怒喝震彻庭院，惊得树上寒鸦四散飞逃。一泡鸟屎不偏不倚，“啪”地砸在刚踏出拱门的赵一峰眉心正中。
赵九霄强憋住笑，假装没看见，抢先一步跨进门槛。
屋内，二哥和五哥驻守边关未归，其他哥几个尽数立于卧榻，和家眷子侄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仅差一个正在擦鸟屎的赵一峰。
不等他开口，门外炸开了骂声：“真他娘的晦气！管家，管家！赶紧把门口那棵破树给我砍了！”
众人一头雾水，唯有赵九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嫡出大哥向来飞扬跋扈，仗着在皇宫当差，何曾把他这个五姨娘生的庶子放在眼里？
“老爷，您看……”管家正弯腰恭迎，一听要砍树，顿时犹豫着望向赵木隐。他吃过亏，哪敢擅自做主。
就这一迟疑，赵一峰当场翻脸，抬脚狠狠踹在管家胯上：“狗奴才，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
管家惨叫一声，滚到墙角。
他是习武之人，出手又重又狠，连赵木隐都暗地骂他混不吝，平里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见此情景，赵木隐只得一挥手：“去砍了。”
热闹看够，赵九霄才慢悠悠转向卧榻。
只见大夫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缕，太医急忙塌前诊脉，各房妻妾儿媳掩面抽泣，不管真心假意，这场面倒装得十足姐妹和睦、子孝孙贤。
赵九霄亲娘缩在角落，身子微微发抖，满眼惶恐。
良久，太医起身，缓缓摇头：“相爷，在下……无能为力了。”
一听这话，赵一峰的牛脾气当场炸了，上前就要揪太医衣领。
谁知，一向胆小怕事、凡事往后缩的赵九霄，竟忽然开口：
“大哥莫要动怒，大娘这病有蹊跷，不是寻常大夫能治的。”
一句话，满殿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连赵木隐都投来异样目光。
“老九，你不在后院守你那死婆娘，跑这儿来什么？滚远点，别带来晦气，离我娘远些！”
赵一峰开口刻薄至极，半点情面不留。
赵九霄神色平静，早已习惯，无半分动容。
“大娘的病，是天降异象所致。”他抬手指向门外，“父亲与兄长们想必也看见了，今夜天色阴沉得诡异，唯独丞相府上空，无半片乌云——这是吉兆。”
“老九，你是失心疯了不成？我娘都快没了，你还敢说吉兆？”赵一峰怒冲上前，一把揪住赵九霄衣领。
“爹，这真是吉兆，您说对不对？”赵九霄不挣不反抗，只定定看向赵木隐。
赵木隐何等精明，瞬间便懂——赵九霄口中的吉兆，指的是公主死而复生一事。
可赵一峰刚回府，对此一无所知，当场懵在原地。
“一峰，放开你九弟，有话好好说。”赵木隐竟破天荒地替赵九霄说话。
赵一峰悻悻地甩开赵九霄，赵九霄毫不畏惧，面不改色，和往胆小怕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五姨娘正替儿子捏着一把冷汗，额间渗满细密汗珠，乍一听老爷竟护着赵九霄，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多亏丫鬟及时扶住。
“父亲，您怎么了？居然帮这个孬种说话！”
见父亲发话，赵一峰狠狠地瞪了赵九霄一眼。
“一峰、九霄留下，其他人，全都殿外候着！”
赵木隐一声令下，众人慌忙退去。赵一峰一头雾水，原地打转：“爹，您这是什么！”
房门紧闭，屋内瞬间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