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琉璃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半坐起来。腿上的负重还没卸下,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可心底那股撑到极限后的空茫,正一点点被踏实的暖意填满。
她借抬手擦汗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系统递来的营养包塞入嘴中,牙齿轻轻一咬,清洌的暖流瞬间顺着咽喉淌下,涌向四肢百骸,周身的疲惫与灼痛感登时舒缓了大半。
“怎么样宿主?”系统小声问。
“谢谢”谢琉璃声音很轻,带着刚透支完力气的沙哑,却异常认真。
系统在识海里愣了一下,身上的光晕晃了晃。然后,猛地出现在谢琉璃眼前,又幻化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咋俩什么关系,跟我客气什么。”
谢琉璃看着系统的动作,嘴角轻轻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没再多说,只低头伸手去解腰间缠着的负重带。
金属扣被汗水浸得发滑,她指尖微颤,费了些力气才逐一解开。三百斤的重压层层卸去,四肢顿时一阵虚软,可浑身紧绷的筋骨却也随之缓缓舒展。
随后,系统又回到识海中飘来飘去,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轻快:
“积分还剩565,等下领完月例咱们就更宽裕了。明天去刀阁挑刀法,我提前给你做功课,保证选最适合你,还能藏住魂力的那种!”
“好”谢琉璃轻声应道。
她扶着一旁的石桩慢慢站起身,灰扑扑的劲装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黏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却在清晨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谢猛方才那一眼,绝非寻常。”她忽然开口。
“何止不简单,”系统立刻调出简易分析面板,“这人气息沉厚,境界至少在你之上一个大段,放在暗河外门管事里,算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周围的弟子渐渐散去,有人路过时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戏谑与轻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那个先前嘲讽她的高瘦少年,更是远远避开,连正面照面都不敢。
谢琉璃缓缓将卸下去的负重铁块,一块块摞在一旁。三百斤的重量骤然卸去,身子竟有些轻飘飘的虚浮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手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磨出了浅浅的红痕。
这副年仅六岁的孱弱身躯,终究是硬生生扛下了这场远超同龄人的考核。
“支线任务完成,刀骨算是初步立住了。”系统语气正经起来,“接下来刀阁选刀法,宿主可得慎重。基础刀法虽多,却分刚猛、迅捷、诡三路,得贴合你以后的路子,不能草率。”
谢琉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灰色劲装虽已湿透,却依旧挺括。她望向演武场深处那座隐在雾气中的楼阁,飞檐翘角,隐有寒芒透出。
那便是谢家刀阁。
也是她在暗河,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二步。
“走吧。”她轻声道,目光清澈而坚定,“先去领月例,再好好想想,选怎样的刀法。”
阳光穿过晨雾,暖阳穿透薄薄的云霭,细碎金光洒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将那道小小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坚定。谢琉璃步履微缓,却不曾有半分迟疑,一步步朝着执事堂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演武场渐渐恢复平静,可方才那场负重考核的事,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暗河悄然传开。
起初只是参与考核的弟子私下议论,说那个年仅六岁、平里毫不起眼的谢家弟子,竟硬生生完成了三百斤负重五十圈的考核,成功晋升内门弟子;没过多久,消息便越传越广,从外门传到内门,从弟子之间传到各堂管事耳中,众人无不惊讶——毕竟在暗河谢家,从未有过六岁孩童能通过这般严苛的基础考核,这份天赋与韧性,实属罕见。
消息辗转几番,终究传入了苏家地界。
庭院里草木清寂,苏昌河斜倚在廊下,听外门弟子说完谢家那六岁孩童负重考核之事,先是嗤笑一声,随即眼底便露出了然玩味的神色。
“谢琉璃……一百号原来是她。”
药堂里那记冷淡的白眼,他可都记得呢,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我就说,能从无名者堆里爬出来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是软脚虾。三百斤负重跑五十圈,骨头比不少成年手还硬,有点意思。”
一旁垂眸静立的苏暮雨闻言,温润的眉眼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亦记得那个编号一百号的小丫头,药堂匆匆一面,身形瘦小,眼神却静得沉水。此刻听闻她以六岁之龄硬生生扛过这般考核,素来清淡的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真切的赞许。
“能在试练中活下来已是非凡,如今又有这等毅力与骨。”苏暮雨声音轻缓,却字字沉稳,“天赋之强,心性之稳,同龄人中罕见。”
苏昌河指尖在石桌上随意敲着,笑意里多了几分暗河子弟特有的凌厉:“天赋再好,落在谢家,也未必能活长久。谢家那套规矩,磨人也磨命。”
他抬眼看向苏暮雨,语气直白而霸道:“这般好苗子,折了可惜。若有机会,拉进苏家,比在谢家烂死要强。”
苏暮雨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语气淡然而清醒:“她既入谢家,便是谢家刀。暗河三家,各归其位,强求不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昌河嗤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眼中闪过一丝桀骜,“只要她足够强,将来是谁的人,还不一定。”
苏暮雨不再多言,只是望向谢家方向,目光深远。
他不像苏昌河那般热衷争抢,却也清楚——这样的孩子,一旦破土,便再也藏不住了。
暗河这池深水,很快就要因她,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