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着谢家弟子穿行在街巷,风里的肃之气渐淡,转而被一股清洌又微涩的草药香取代。
不多时,一座古朴的药堂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慕家药堂”的牌匾,木质牌匾虽不算华丽,却透着几分沉稳,走进堂内,堂内窗明几净,两侧靠墙立着密密麻麻的药柜,百余个小抽屉整齐排列,贴着工整的药名标签,空气中弥漫着当归、三七等治伤草药的味道,没有寻常药堂的刺鼻感,反倒多了几分安神的气息。堂内陈设简单,几张木制长椅靠墙摆放,是暗河之中专为门下弟子医治外伤的地方,少有人喧闹,显得格外静谧。
谢家弟子上前与药堂管事说明来意,同谢琉璃在此等候取药。
她打量药堂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便看见了两个依旧身着无名者服饰的少年。其中一位斜靠在长椅上,腹部伤口渗出血迹,将深色衣料染透一大片,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得极重,连坐姿都透着虚弱;另一位少年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正小心照看,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戒备。
靠在椅上的少年本是闭目养神,察觉到脚步声,费力地抬眼看来,在看清谢琉璃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满是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一百号,你居然活了下来!”
谢琉璃抬眸看他,神色平淡无波,只是略带不耐地淡淡白了他一眼,并未开口。随后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着的少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少年亦察觉到她的示意,清冷沉静的眉眼微顿,也极轻地对她颔首回礼,动作浅淡,却礼数周全。
“姑娘,我们取完药便回谢家吧,家主还在等候。”身旁谢家弟子轻声提醒,谢琉璃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跟着谢家弟子迈步离开慕家药堂。
直到谢琉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慕家药堂门口,拐进街巷不见踪迹,苏昌河才缓缓收回直勾勾的目光。
他本就因腹部重伤脸色惨白,此刻眉梢微微耷拉着,还有掩不住的不可思议,侧头看向身旁立着的苏暮雨,声音沙哑又低弱,却满是愤愤不平地念叨:“苏暮雨,你看见了吗?那丫头居然白了我一眼!鬼哭渊里我们好歹也算一同拼过命,她倒好,理都不理我。”
苏暮雨垂眸,目光落在苏昌河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上,深色衣料上的血迹还在慢慢晕开,伤口若是再耽搁,势必会加重伤势。他素来沉静寡言,眉眼间覆着淡淡的清冷,面对苏昌河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终究是压下了周身的疏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是独对苏昌河才有的纵容与规劝,低沉又温和:“昌河,先别管这些闲事,你的伤拖不得,先安心养伤,其余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药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药炉里汤药微沸的轻响。
苏昌河被苏暮雨一句话堵得没了声响,却还是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伤口被他这小动作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蜷了蜷身子,靠在长椅上,心里还在反复回想方才谢琉璃那记冷淡的白眼,越想越觉得憋屈。
“什么人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年人不服气的别扭。
苏暮雨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伤口周围的衣料,确认止血的布条尚未松动,才收回手,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药堂门外幽深的巷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方才与谢琉璃那短暂的颔首交错,虽只是一瞬,却也将对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瘦小单薄的身形,满身未净的血污与伤口——可若是回溯到初见时,她并非这般模样。那时的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明明藏着害怕,却又倔强地不肯落泪。可如今再看,那双眼睛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连情绪都收得净净,只剩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淡漠与坚韧。
同为试炼活下来的人,他们之间算不上交情,顶多算是彼此知晓的陌生人。
只是苏暮雨心底隐约有种预感,今这一面之缘,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另一边,谢琉璃跟着谢家弟子走出药堂,阴冷的风再次裹住周身,将那点清苦的药香吹散。她一路沉默前行,脑海中却不自觉闪过方才药堂角落里的两道身影。
一百号,是她在无名者营中的编号。
能一口叫出这个编号,说明对方与她一样,都是从那场残酷试炼里活下来的人。只是她被谢家选中,而那两人,显然是入了苏家的那两位。
暗河之中,苏、谢、慕三家明争暗斗,本就不算和睦。今短暂相遇,也不过是派系纷争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谢琉璃垂下眼眸,将所有心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完成家主所说的训练,在谢家真正站稳脚跟。
至于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与事,都不重要。
【叮!检测宿主已初识邪月、焱】
【主线任务二:初识邪月、焱 已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100,盲盒×1 已发放至系统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