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沉星身着一袭青白色的文士长袍,原本素雅端庄的衣服在她身上却却硬生生被穿出了另一种风情。
袍子的前襟绷出一道圆润的弧度,臀后微微翘起,衣料在腰间收束后在胯部展开一道柔和的曲线,白色腰束松垮的挽了一个结。
一头乌黑长发被一个白玉环简单箍住,随意地搭在右肩上,发梢长长,垂至腰间。
雪白的侧脸与精致的脖颈在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
老林啊,你小子到底认识了多少美人,这个他是真喜欢啊!
林青元的脑海中浮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阮星,八境天至尊境,青云圣地观星楼楼主,最善占星卜算之术。
“师叔?您,您真的恢复了?”
阮沉星的声音低沉沙哑而温柔。
“自然是真!”
“我,你……呜呜呜!太,太好了!”
阮沉星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那双温婉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在阳光下亮得让人不忍心看。
然后那层水光终于撑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伟岸的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积蓄了数百年的湖水终于决了堤,一旦裂开一道口子,便再也堵不回去。
她抬手去擦,可刚擦掉旧的,新的泪水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颌,滴在前,反反复复,怎么也擦不净。
到后来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青元,她肩膀微微颤抖,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诶,不是,你哭啥啊?!”
林青元慢慢走近,看着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一脸困惑,在记忆中,双方曾经虽然关系匪浅,但对方几百年都没来看过老林一眼,这个时候在这里伤心个什么劲啊!
这不会是个绿茶吧?
玩的什么昔低谷时人情如冷水,今朝巅峰际膝盖似软泥之类的套路吗?
林青元觉得莫名其妙,而阮沉星此时,正仰起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林青元的面容,从眉骨到下颌,从鬓角到眼底,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一阵淡淡的馨香钻入鼻中,林青元低头看着扑入自己怀中的阮沉星,两只手臂抬在半空中,随后慢慢放到怀中女子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处。
随后他便感受到了身旁的灼灼目光,萧无暇正眯起眼盯着林青元。
你还记得我们来藏书阁是嘛的不?
林青元轻咳一声,一脸尴尬的指了指怀中女子。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老祖,不知无情剑道传承置于何处,我取得传承之后也好尽快,离开!”
萧无暇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传来,在最后离开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话音刚落,萧无暇只觉天地黑了一瞬,眼前仿佛出现了斗转星移之景,随后整个人便已经出现在了第七层楼梯口。
“小辈,借你老祖一用!”
( ・◇・)?
萧无暇怀中多了一卷轴,她满脸问号,却总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她身体微微前倾,却撞到了一堵空气墙,显然楼梯口被人设下了一道禁制,顿时咬牙切齿,狠狠地踹了几脚空气。
“可恶可恶可恶,又仗着修为欺负人是吧!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藏书阁八楼。
阮沉星送走了烦人了小苍蝇,才从林青元的怀中起身。
他看着林青元沉默半晌,还是开口道。
“师叔,对不起!”
“哦?细说!”
林清源低头,看了看已经被完全打湿的上半身衣襟。
不由感慨,这女人真是水做的。
听到阮沉星的话,他也感觉微微有些好奇了。
他想看看这女人到底在卖的什么关子。
“师叔可还记得三百多年前的天地裂隙一行?”
“当然记得!”
林清源心想。
老林的记忆他还没来得及看呢,反正没什么好事,以现阶段他的实力估计也没法解决。
当然,主要是因为,最近他真的是太忙了,太劳了。
“三百多年前,天地裂隙将开,我知师叔与师傅将要远行,于是便如往常一样给师叔您占星祈福。却不曾想……”
时间回到三百多年前。
彼时,还是占星楼副楼主的阮沉星,独自坐在青云圣地占星楼顶层,展开术式,为师叔林青元与她师傅,前代占星楼楼主阮天枢等人的天地裂隙一行占星祈福。
以往每次师叔与师傅出门,她都是这样做的。
当星盘在空中缓缓铺展,星光如纱,将她的身形笼罩其中。
阮沉星闭目入定,心神沉入星海,脑中浮现出即将踏上征途的那些身影。
青云圣地圣主林青元,青云圣地占星楼楼主阮天枢,合欢宗宗主萧曦瑶,太一门天下行走张天行,斗战圣宗圣子萧破锋,玄天宗宗主凌云,幽冥宗宗主夜无幽,药王宗宗主师如翡……
一行十数人,全是当年绝巅榜上处于前列的年轻英才。
是已将天赋兑现为修为的绝巅强者,毫无疑问,这支队伍甚至可以灭了半个星辰界。
她念出每一人的名字,在星图上寻觅对应的命轨。
命轨平稳,吉星高照,此行虽险,却有生机。
年轻的阮沉星嘴角微扬,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
然而就在这一瞬,原本璀璨的星光毫无征兆地暗淡下去。
一道漆黑如渊的裂隙无声地在星图中央撕开,像一只从虚空中睁开的眼睛,冰冷地回望着她。
恍惚间,阮沉星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不是星盘,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了的声音。
随即,画面灌入她的双眼。
那画面仿佛是未来的一角!
多少占星师终其一生却苦求不得,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阮沉星宁愿自己此生从未看过!
那是尸山血海,断枪折剑啊!
赤色的天空像被血浸透,黑色的大地龟裂如蛛网。
师傅阮天枢,她最先认出的便是那张最熟悉的面孔,他的头颅滚落在黑色的大地上,他的嘴巴微张,双目圆睁,似乎想喊出什么。
合欢宗萧曦瑶,那个总是笑盈盈地揉她脑袋、叫她“小星星”的女人,此刻半跪在一面断壁前。
一足有手臂粗细的黑色骨刺贯穿了她的口,将其整个人被钉在了石壁上。
萧曦瑶的长发凌乱的散落,遮住了半边脸,而露出的另外半边面容苍白如纸,唇角挂着一缕已经涸的血痕。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握住骨刺的姿势,生前却怎么也无法将骨刺从身上拔出。
太一门张天行,在阮沉星心中,他是一位温和的大哥,此刻正仰面倒在血泊中。他的双手双脚被四漆黑骨刺钉入地面,整个人呈“大”字被钉死在地上。
他膛被破开了一个大窟窿。他从不离手的宝剑断成了七截,散落在身体四周。
斗战圣宗萧破锋,一个豪爽喜欢大笑,露出两排整齐牙齿的青年。
此时头颅不翼而飞,失去一手一足的躯正半跪在地,浑身浴血,身上横七竖八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玄天宗凌云,号称星辰界最强之盾的男人。此刻他的那面星盾却已经碎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深深嵌入了他自己的血肉之中,像是在他身上绽开了一朵银色的荆棘花。
幽冥宗夜无幽,号称星辰界最善隐匿,遁速最快之人,此时却趴在地上,只剩下了齐腰而断的上半身。
药王宗师如翡,一个温柔到连灵兽受伤都会落泪的年轻女子,此刻半张脸被人轰碎,整个人面朝下趴在焦土中,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一枚未能递出的疗伤丹药,那颗药丸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