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沈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沈潇潇提前一天就给祖父沈青松、祖母胡老太、还有小叔沈清安捎了话，今天让他们来家里吃团年饭，她打了头野猪，要办猪宴。
“潇潇啊，做一桌子菜，你一个人咋忙活得过来？我来帮你。”胡老太一进院子就心疼地拉着沈潇潇的手，非要她去歇着。
“祖母，不碍事，孙女我有的是力气。”沈潇潇笑着把人往屋里迎，“您和祖父就坐堂屋烤火，小叔来帮忙猪就行。”
沈清安“哎”了一声，撸起袖子就上。
这头野猪足有二百来斤，是沈潇潇前些天进山挖参时撞上的，拖回来费了老大的劲。村里几个壮汉帮忙褪毛开膛，沈潇潇大方，让每人砍了一斤肉带走，大伙儿都夸她爽利。
中午猪饭做好，堂屋里支了两张大桌子，一桌自家人，一桌请了周里正和几个平时帮过忙的邻居。
红烧野猪肉、粉蒸肉、猪血旺、炖猪蹄、炒猪肝……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菜，整个甜水村就属沈家的团年饭最排场，不知情的还以为镇上首富来了。
村民端着碗在门边咂咂嘴，满脸羡慕：“全是大鱼大肉，就是镇上首富做寿的宴席也就这个规格了吧？”
待沈家所有人落座后，祖父沈青松率先动筷。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这野猪肉一点不柴，比家猪还香！”
“祖父喜欢吃就多吃点。”沈潇潇笑着又给他夹了几大块，堆得碗里全是肉。
胡老太看着三个孙女都比年前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了，不由得眼眶泛红：“你爹三郎要是还在，看到你们这么出息，不知道他该有多高兴……”
桌上沉默了一瞬。
沈潇潇端起酒杯，活跃气氛：“爹在天上看着呢，咱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祖母您放心。”
小叔沈清安也举起杯：“三嫂最近身子骨也好多了，咱们家能有现在的好子，都是潇潇的功劳，来，敬潇潇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猪酒从中午喝到傍晚，待到头西斜，才散了席。临走时，沈潇潇给祖父祖母包了五斤腊肉、两猪腿骨、两斤五花肉，沉甸甸的。
“潇潇，你这孩子还客气……”胡老太抹着眼泪，把油纸包搂在怀里，“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祖母，晓得不？”
“知道了祖母，您和祖父慢走。”
送走了祖父他们，沈潇潇又让玲珑和蓉蓉去给村里几户孤寡老人各送了二斤肉。年前要不是这些邻里帮衬，她家连爹入土的棺材都买不起。
人情往来，她一直记在心里。
……
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尽，沈家院子里又飘起了一股奇香。
沈潇潇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拎着半扇野猪肉，眉头微皱。上次猪饭吃了大半，还剩这半扇，再放下去就要坏了。
“娘，还有盐和花椒吗？”
娘亲何氏病如今已经好了大半，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正在屋里纳鞋底。闻言探出头来：“灶上还有半罐子盐，花椒也还有一些。咋了？”
沈潇潇把半扇野猪肉往案板上一摔，撸起袖子：“我要做腊肉腊肠。”
何氏愣了下，若有所思道：“腊肉好像是南边的做法，咱这儿没人会啊。”
“我会。”沈潇潇没多解释。
前世在末世的时候，基地里有个四川来的大姐，专门负责腌制储备粮，她跟着学了几个月，手艺早就烂熟于心。在末世里能活下来的，谁没几手绝活？
二妹沈玲珑抱着柴火从外面进来，鼻子动了动，直咽口水：“阿姐，你要做啥？好香啊。”
“还没开始做呢，你就闻到香味了？”沈潇潇失笑，“狗鼻子都没你灵光。”
小妹沈蓉蓉夜从屋里蹦出来，手里还握着本小叔给的书，一听说做吃的，书都扔一边了：“阿姐，我来帮你烧火！”
“行，你们都来帮忙。”
沈潇潇给她们分配了任务，先烧一大锅水，顺便把花椒、八角、桂皮全找来。
她自己则拿了把锋利的剔骨刀，开始耐心分解野猪肉。
这半扇野猪足有四五十斤，肥瘦相间，筋膜少，是做腊肉的好料子。沈潇潇手起刀落，顺着纹理就把肉分成三部分，五花肉做腊肉，后腿瘦肉用来灌香肠，肥膘拿来炼油。
刀法脆利落，看得何氏眼睛都直了。
“潇潇，你这刀工啥时候练的？娘看着比镇上的猪匠还利索。”
“梦里练的。”沈潇潇随口敷衍笑道。
水烧开了，她就把切好的肉块放进滚水里快速焯烫，去腥去血水，捞出来沥。另一边，蓉蓉已经把花椒、八角放在锅里小火焙香，满院子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隔壁邻居都探头张望。
何氏把焙好的香料捣成粉末，兑上盐，均匀抹在肉块上。沈潇潇瞥了一眼，连忙纠正：“娘，盐要多放，一斤肉三钱盐，少了容易坏。”
“放这么多盐？那肉不齁咸了？”
“腊肉就是要咸，吃的就是个咸香味。吃之前拿水泡一泡就行。”
何氏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大女儿说的做了，最近一桩桩事已经让她觉得信潇潇的，比信谁都踏实。
腌制五花肉的同时，沈潇潇开始上手灌香肠。
没有灌肠机，她削了竹筒做简易漏斗。后腿肉切成小丁，拌上盐、花椒粉、辣椒面、一点点白酒去腥。
蓉蓉在一旁看着，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忍不住伸手想捏一块生肉。
“姐，这生的看着就好好吃。”
“小馋猫，肉得等蒸熟了才能吃。”沈潇潇轻轻拍掉她的手。
肠衣是昨天托赵从县城带回来的猪小肠，用盐反复搓洗净，泡在清水里祛了腥。
沈潇潇把肠衣套在竹筒上，一手填肉，一手往下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玲珑在边上看得手痒：“阿姐，你让我也试试。”
“行，你接着。”
结果玲珑上手一试，用力过猛，肠衣“噗”地炸开了，肉馅溅了一脸，还糊了半边眉毛。
“哈哈哈哈！二姐你个大老粗不来这种细活的！”蓉蓉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玲珑抹了把脸上的肉馅，凶巴巴瞪她：“臭蓉蓉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蓉蓉还真上了手，她人小，手也小，动作轻柔，一节节肠衣被填得饱满均匀，用棉线扎成小段，挂在竹竿上，红白相间，瞧着煞是好看。
这下玲珑没话说了，哼了一声：“那你灌香肠，我去砍柴烧火！”说完抄起柴刀就走了，头也不回。
何氏把腌好的五花肉也穿绳挂起来，一排排晾在灶房外的廊檐下，风一吹，肉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这些肉要晾多久？”何氏问。
“腊肉晾半个月，中间翻面两次。香肠晾七八天就差不多了，风不能晒，晒了会酸。”
沈潇潇又去后院抱来松树枝和橘子皮，在灶膛里点起小火，开始熏制。浓白的烟雾裹挟着松香和橘皮的清甜，袅袅升起来，满院子都是清香味。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腊肉出炉了。
色泽红亮，油光发亮，切开一片，肥肉晶莹剔透如琥珀，瘦肉紧实呈深红色。沈潇潇切了几片放在蒸笼里蒸了一刻钟，端出来的时候，那个香味简直能把人馋死。
玲珑蓉蓉顾不上烫，伸手就抓。
“啊啊啊烫烫烫！”
“你们两个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沈潇潇嘴上说着，自己也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腊肉入口咸香浓郁，带着松枝熏出来的特殊香气，肥而不腻，越嚼越香。没错，是她记忆里那个味道。
何氏尝了一口，愣住了。眼圈瞬时红了。
“娘，你咋了？”
“我想起你爹了。”何氏别过脸去，抹了抹眼睛，“以前他就好这一口腊味。每年过年，你爹都念叨想吃城里的腊肉，可咱家那时候哪买得起……”
沈潇潇沉默了一瞬，把腊肉盘子往娘亲面前推了推：“那娘你多吃点，以后咱家天天都能吃。”
何氏红着眼又笑了，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大女儿的脸。
第二天一早，沈潇潇用油纸包了五斤腊肉、三挂香肠，又拿上年前晒好的药材，今天她要进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