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屠户和王三贵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想着霸王硬上弓沈家嫁孙女,这下见识了沈潇潇揍陈老汉的手段,当即就想开溜。
可他们脚步刚动,就被沈潇潇一眼扫到。
“想跑?”沈潇潇冷笑一声。
二妹沈玲珑反应极快,抄起麻绳就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把这两个也捆了个结结实实,往院子的柴堆旁一丢。那手法净利落,看得围观村民眼皮直跳,这沈家丫头训妹有方啊。
周里正一把年纪想劝架也没力气啊,急得直跺脚,胡子都在抖。好在沈潇潇没有再动手,他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在场众人一圈,看到墙角被绑成粽子的沈家两姐妹,又看到陈老汉、刘屠户和王三贵都被捆着,稍微一琢磨便猜出了事情原委。
他心中叹了口气,看向沈潇潇时眼底闪过一抹同情,这女娃身世也够可怜的。今天说什么也要替小丫头出头,他也不想让老兄弟再糊涂下去了。
沈潇潇揍陈老汉时手上沾了点血,嫌弃地往裤脚上蹭了两下,才开口:“里正爷爷,劳烦你过来了。我要沈家这两个女人和我爷爷断亲,从今以后沈春红和沈春花跟我们沈家再无半点关系。以后我替祖父祖母养老尽孝。”
“这两个女人每次回家,不是骗走我爷爷的银子,就是算计我们三个侄女。我爷的棺材本都被她们掏空了。这样心肠歹毒的亲戚,不要也罢!”
此话一出,不仅周里正惊得脚下差点没站稳,周围围观的村民也个个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甜水村谁不知道,沈老爷子和胡老太从前对两个闺女有多疼爱。别人家都是疼儿子胜过疼女儿,老沈家却是闺女比儿子受宠。以前村里的女子都羡慕她们两姐妹,在穷苦农户人家里女儿贱如草,家中地位最低,可在老沈家偏偏反着来。
可不知是不是二老宠过了头,反而把两个女儿养歪了,养出一副白眼狼的性子。
沈潇潇说完,悄悄观察周里正的表情。他先是惊讶了几秒,过后没有露出生气的神色,她便知道这事有把握了。只要最有话语权的人不反对,断亲之后就算沈春红、沈春花两姐妹闹翻天也没用。
至于爷,她看到二老满脸愧疚,还有对教女无方的痛心。沈青松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胡老太也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既然爷做不了的决定,她就替他们做。
沈潇潇做事一向当断则断,斩草除才能永绝后患。
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沈春红两姐妹听到这话,拼了命地在地上蛄蛹,像两条离了水的鱼,嘴里“呜呜”地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血红。
周里正看向沈潇潇的目光深邃又复杂。他总觉得这丫头心里的那股狠劲似乎过了头,甚至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更胜几分,也不知道这对沈家来说是好是坏。
“沈老弟,你大孙女说的这事,你怎么看?”
沈青松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摇头叹息一声:“罢了,孩子大了,总要让他们成长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管不了那么多。”
他抬起头,眼底浑浊却坚定:“里正,你就按潇潇说的,拟一份断亲文书。从今往后,春红春花两姐妹与我们沈家再无瓜葛,以后各过各的子。”
正当周里正提笔要写时,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两个男人的咆哮声。
“娘子!你怎么被绑了?哪个王八蛋的,快把我娘子的绳子解开!”沈春红的男人杨志刚骂骂咧咧地冲进来,满脸横肉都在抖。
沈春花的男人赵富贵也来了,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可怎么也解不开,因为那是沈潇潇打的式绳结,除了她自己,别人本解不开,反而越扯绳子就越紧。
“正好两个姑父都来了。”沈潇潇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算算这些年你们从我爷爷这儿骗了多少银子。从今天起两个姑母就要和沈家断亲,所以那些银子也得算清楚,一并还回来!”
“死丫头,你……你胡说什么!”杨志刚眼神闪烁,额头沁出冷汗,却仍旧梗着脖子狡辩,“我们何时骗过岳父的银子?那是做生意赔了!做生意有赚有赔,不是很正常吗?”
他和赵富贵对视一眼,相继点了下头,无论这丫头说什么,他们都咬死了不认。
沈潇潇没急着接话,目光在杨志刚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定在他脚上那双鞋上。
鞋面布料是上好的绸面,绣着云纹,针脚细密。虽然她不熟悉绣花样式,可那样的款式她下午在县城成衣铺见过,少说也要二两银子一双。
“小叔,把杨志刚的鞋扒下来!”沈潇潇直接吩咐。
“哎!”沈清安应得脆,当即撸起袖子冲过去,一把按住杨志刚。虽说他平时一副书生模样,可自小农户出身没少农活,撸起袖子便露出一身腱子肉,线条分明,直看得在场几个年轻姑娘脸红心跳,别过脸去。
杨志刚瞪大眼睛,四肢慌乱挣扎:“四弟你什么?你也听那个疯丫头的?难不成你也疯了?”
他不知怎的,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恐惧。
以前没注意到这个大侄女如此疯,又是捆人又是揍人。要不是察觉自家娘子迟迟未归,他差点就要失去沈家这棵摇钱树了。
其他人也不知道沈潇潇要什么,门口围着的凑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潇潇,鞋在这儿!”
沈清安把杨志刚的鞋举着拿过来。冬天捂久了的汗脚那股味儿,熏得周围村民连连后退,有人捂着鼻子骂了声“臭死了”。
沈潇潇赶紧朝小叔做出一个“停下”的手势,那味儿她也受不了。
接着提高音量说道:“大伙请看!杨志刚的鞋面布料价值不菲,少说也要二两银子一双。有钱穿好鞋,却没钱还我爷爷的银子?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天可怜见,连我爷爷的棺材本,都被他们这两对豺狼虎豹骗得一二净!”
说到动情处,沈潇潇故作抬起袖子挡脸嚎,声音却中气十足,响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爷爷两个可怜的老实人哟!勤勤恳恳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没了,临老了饭都吃不起!这两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连鞋都是穿最贵的,背地里指不定拿骗我爷的银子吃香喝辣呢!”
那哭腔真假参半,可句句戳在人心窝子上,围观村民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愤怒,有人已经开始朝杨志刚吐口水。
杨志刚被沈清安双手扣押跪在地上,闻言瞳孔惊缩,咬紧了后槽牙,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急着出门,却忘了换草鞋。
接着他眼珠一转,急忙喊道:“我这双鞋是我娘子送我的生辰礼物!我这才舍不得卖掉换钱的!岳父岳母,你们别信那个小贱人挑拨离间!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做生意她哪里懂!这十几年我对你们二老都是恭敬有加啊!那个小贱人就是想把沈家拆散!春花可是你们当宝贝养了几十年的亲闺女,怎么会害你们?”
赵富贵知道此时不妙,不能再让沈潇潇继续挑拨下去。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捏紧拳头就朝沈潇潇挥过去,带起一阵风声:“长辈之间的事,死丫头轮不到你来做主!”
“赵富贵!”沈青松一声震怒,气场骇人,拐杖狠狠戳在地上,“你把手放下!你今天敢动潇潇一头发丝,老子就废了你!”
赵富贵再嚣张,也不敢在岳父面前找死。这些年,他和大姐夫杨志刚都是靠哄着沈春红、沈春花两姐妹,才能一次次从沈青松手里榨出银子来。
“既然你们两个不承认,那就让我好好跟你们算算账。”沈潇潇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算算这些年从我爷爷这儿骗走了多少银子!”
她当即心生一计,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
“我三岁那年,你们说要开早点铺子,从我爷爷这儿拿走三十两银子。那次说是赚了钱,可借的三十两却没还,你们说要继续做其他生意。七岁那年,说要做酿酒生意,又借走了二十五两。接着我十岁又借了五十两。再然后去年又借了二十五两做木材生意,加上今年又借了我爷的棺材本二十两。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养个穷乞丐也该知道回报了吧?”
赵富贵立马急眼了,指着沈潇潇激动辩驳,唾沫横飞:“你个死丫头胡说!加起来明明才一百两!你十岁那年我们分明没借银子!”
沈潇潇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哦……原来是一百两啊。二姑夫亲口承认借了我爷一百两,里正爷爷,您听见了吧?”
赵富贵惊恐地捂住嘴,支支吾吾,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瞎说的,做不得数的……”
沈青松适时开口,给大孙女站台:“潇潇说的没错,加起来正是一百两。小时候教潇潇算术的时候,我顺嘴和她提了这些。没想到她脑子聪慧,竟然都给记下来了。”
杨志刚憎恨地瞪了赵富贵一眼,就知道带着这个蠢货来会坏事!
“里正爷爷,我不仅要求沈春红、沈春花两人和沈家断亲,她们还得给我爷补上欠条!”
这下杨志刚和赵富贵也知道于事无补了。两人扑通跪在地上,给二老磕头认错,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沈春红和沈春花也挣扎着吐出了嘴里的抹布,拼了命地哀嚎,嗓子都喊劈叉了:“爹!娘!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爹娘!女儿不能和你们断亲,我可是你们亲女儿啊!”
那哭声凄厉,可听在在场人耳里,更多的是刺耳的厌烦。
沈青松看都没看两个女儿一眼,语气平静:“毕竟你们两个是我亲生的,也不用还一百两银子了。写下二十两欠条,签了断亲书,从前的事就算两清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来:“另外,你们两个混账说的那三家的亲事,你们自己解决。自己收了人家的彩礼银子,就如实退还。以后要是再敢带着外人来沈家闹,老子就将你们的恶行告到县衙。以后你们的儿子别想读书,女儿也没脸嫁人!”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彻底断了他们两家的后路。
沈春花直接受不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潇潇转身舀了一瓢冷水,照着脸泼过去。沈春花一个激灵又醒过来,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两个姑母被着签了断亲书,手抖得握不住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沈潇潇把文书收好,折了两折,揣进了怀里。
杨志刚和赵富贵不愿意给银子,撒谎称身上没带。沈潇潇可不信,直接上前搜身,左边袖袋里摸出十两,右边腰间掏出十五两,一共二十五两。
她二十两给爷爷,偷偷拿出五两塞自己兜里。
多出的五两,就当是今天带人来闹事的精神损失费很合理吧?
杨志刚和赵富贵已经气得脸都绿了,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门口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沈家丫头,手段着实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