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这才敛了太夫人的威仪,吩咐下人去库房取酒。
东西备妥,贺宴宁临行前又特意嘱咐:“若晚凝回来,即刻派人送她去万府寻我。”
陈漫如这才回过神来,这案子若真审出什么纰漏,她不仅主母之位难保,更会让整个陈府蒙羞。
想到这里,她后怕不已,连忙应道:“我这就多派几个人去寻姐姐。”
宋晚凝与万府交好,让她去将此事大事化小再合适不过了。
“嗯。”贺宴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秦氏尚不知情,瞧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陈漫如,问道:“担心什么?你打发几个丫鬟婆子去她常去的那几处问问,再说明缘由,看哪家敢留她。”
太夫人扫了一眼厅中这对婆媳,心中暗叹:真真是两个不成器的。
陈漫如嗫嚅半晌,终究还是开口:“母亲,既是夫君吩咐的,咱们照办便是。”
京都一处僻静的小院。
吴氏见宋晚凝带着翠红回来,连忙迎上前:“少夫人,您今过来,怎么不让人捎个信来?我也好让孙和在家候着。”
孙和是杏林堂的掌柜,曾是宋晚凝在安县时,于大伯铺子里共事的伙计。
一直对宋晚凝颇为照顾,宋晚凝在京都站稳脚跟后,便偷偷写信给他,问他是否原来京都发展。
孙和一口应下,便带着刚成亲的妻子吴氏进京了。
为了安顿孙和,让其经营好杏林堂,于是在外面买了这么一出三进的院子,让夫妻俩住着。
不过两年的时间,孙和便将杏林堂经营得有声有色了。
“不妨事,往后一段时间我会在此住下来。”宋晚凝将包袱交给翠红。
吴氏忙不迭地斟了一盏热茶奉上,“少夫人的院子我每都收拾着呢,前段时间还添了新的被褥和屏风。”
“还添了屏风?”
吴氏憨厚,她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知这屏风合不合少夫人的意,只听翠红提过一嘴,您在伯府时房间里的屏风,所以我便想着给您在这边备也一个。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您喜欢的款式。”
她与孙和能来京都并且有今,全都仰仗少夫人,只要她高兴,做什么都愿意。
宋晚凝浅啜了两口,放下茶盏,温声道:“有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氏连连摆手。
这时翠红出来了,“姑娘,东西已全部归置妥当,房间内已升了碳火,进来休息吧。”
吴氏闻言,惊得险些咬了舌头,“姑……姑娘?”
宋晚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嗯,往后便不必再唤我少夫人了。”
吴氏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诧,“您……”
“我往后再与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吴氏这才回过味来,难怪少夫人要来这里暂住,她隐隐约约听见丈夫说过几句她在伯府的遭遇,知道她辛苦,没想到竟艰辛得撑不下去了。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宽慰,思忖片刻后轻声劝道:“在这里也可以过得很好,无人管束,您若想清静,我与相公可以在旁边再置办一处院子。
而且我做饭的手艺也不错,姑娘若不嫌弃,我可与翠红一起照顾您的饮食起居了。”
宋晚凝起身,“这院子够大,你们住着就好,后往你们也会也自己的孩儿,所以不必急着照看我,至于你的手艺,我与翠红肯定是要经常光顾的。”
说到孩子,宋氏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孙和说孩子的事急不得,慢慢来。”
“好,那我先与翠红去休息了。”
宋晚凝与翠红走进房间,窗前那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疏影横斜,冷香浮动,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让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久违的宁静,仿佛连来的烦忧都被这淡淡的花香悄然抚平。
翠红拿了一件红色的鹤氅披在宋晚凝肩上,看着自家姑娘立于梅下的背影,她心中暗忖:若不然,便陪着姑娘一辈子守着这方小天地,倒也快活。
只怕姑娘终究舍不下那钻研了半辈子的医术
宋晚凝沉思良久,终于有了决断,“我们先去一趟万府。”
翠红应下。
万府花厅,暖炉熏香,炭火正旺。
贺宴宁到了万府才知道,万大人此时竟出门了,接待他的是万夫人。
他招了招站在不远处的柳二,柳二走近将手上的木箱递到贺宴宁面前,贺宴宁接过,脸上带得客气疏离的笑意,从中取出酒来,又从暗格中取出画摆在桌上。
“贺大人这是何意?”
贺宴宁的脸上带着客气疏离的笑意,“月姐儿能平安无事的回府,有劳万大人了。”
万夫人并未接,“这本是我们大老爷的氛内之事,还请贺大人不放在心上。”
贺宴宁心中不快,但脸上的笑意不变,端起面前的茶盏,正欲开口,一丫鬟突然进来,“万夫人,贺少夫人来了。”
贺宴宁手中的茶盏已是一顿,便听见万夫人含笑吩咐道:“快请。”
宋晚凝一身月白斗篷,带着一身寒气款步而入,她见到贺宴宁,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向万夫人行礼。
“晚凝来了,快坐。”万夫人亲切地拉过她的手,“今真是巧了,你与贺三爷前后脚到。”
宋晚凝淡淡点头,并不多言。
贺宴宁起身向万夫人拱手:“万夫人,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晚凝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万夫人何等通透,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转,含笑道:“自然可以。”
说完便带着丫鬟离开。
花厅内一时只剩下二人。
“晚凝……”贺宴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涩意,“月姐儿找回来了,一切都是误会。”
宋晚凝抬眸看他,语气冰泠,“那便好。”
她原本来万府也是为了让其帮忙找月姐儿,洗清自己的嫌疑的。
“此事是一场误会。”贺宴宁压着嗓子,似是不习惯这般低声下气,“月姐儿同我说了,劫持她的人本不认识你。”
宋晚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贺宴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道:“那几贼人受孔嬷嬷指使,她的本意也不过是为自己这些年在漫如受的委屈出出气,这点家事让万大人不必审了。
闹出去终是不好看。”
“误会?”宋晚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三爷一句误会,便要将这几的栽赃、构陷、羞辱都一笔勾销?”
原来她并没有猜错,果真是陈漫如一手安排,只是中间出了些纰漏罢了,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她无从知晓,她只知晓这事若真是也嬷嬷所谓,不必官府审,在贺府便乱棍打死了。
贺宴宁脸色微变:“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揪着不放?”宋晚凝轻笑一声,“三爷当初要休我、要贬我作妾的时候,可有想过今要来求我?”
贺宴宁语塞,他垂下眼帘,半晌才道:“那你说,要如何才肯罢休?”
宋晚凝一字一顿,“三爷写好的休书,现在便给我,至于贺府的事,与我无关。”
贺宴宁猛地抬头,眼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怒,是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