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变得如此冷硬,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都不肯妥协半分。
终是不能再纵着她了,想到这里,贺宴宁一甩衣袖,转身出门。
他走得极快,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冷风,即便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满腔的怒意与决绝。
翠红望着他消失在祠堂门口,立即转身入内,跪在宋晚凝身旁,声音发颤:“三爷他……?”
“他要休我。”宋晚凝淡然道。
翠红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休妻意味着什么,三爷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他竟全然不顾少夫人的死活,怎可这般残忍?
“三爷不能这样!”翠红眼眶一红,“奴婢去求江大人……”
她刚起身,便被宋晚凝一把拉住。
“上次咱们已经求过他一回了。”
求着前未婚夫别让现任夫君休了自己?若有一天被他认出,她会无地自容。
“那万夫人呢?”
宋晚凝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很快又隐去,“这种事,万夫人管不了。”
翠红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真到了那一步,少夫人岂不是要背上一辈子不贞不贤的污名?那些个重规矩的夫人小姐,谁还会找她瞧病?
就连万夫人怕是都见不着了。
宋晚凝起身,“既然已经没有比这更差的结果了,这伯府的规矩,我也不必再守了。”
贺宴宁刚回房间,陈漫如便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姐姐可有交待得更详细些?”
“让孔嬷嬷过来。”贺宴宁没有回答直接吩咐道。
陈漫如见他脸色沉得吓人,心中不免忐忑:“孔嬷嬷不是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吗?”
贺宴宁睨她一眼:“往后主母的位置是你的了,等月姐儿找回来,便开宗祠,改族谱。”
“真的?”
贺宴宁看着她脸上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喜色,心头莫名一阵烦闷,“嗯。明月姐儿能回来了吗?”
这句话落下,陈漫如脸上的惊喜倏然僵住,惊慌道:“夫君这话是何意?”
“你犯任何错,我都可当作不知。”贺宴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拿孩子的安危做筹码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的提醒:“你太急了,晚凝那般通透的人,岂会看不出来?”
陈漫如彻底僵在原地。
“夫君怎能这般想妾身?”她的声音发颤,心里却一阵阵发寒,是她盼得太久了,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竟忘了形,这个主母之位,可是用月姐儿换来的。
她更没想到,贺宴宁早已看穿一切,却还像看个傻子一样,看她演了这么久的戏。
她抬起眸,眼底带着几分不甘与委屈:“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戳穿?”
贺宴宁即便早有猜测,此刻听她亲口承认,口仍是猛地一窒。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你既花了这般大的心思,豁出去了,我若拆穿,岂不是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与陈漫如,本质上是同一类人,正因懂得挖空心思算计却落得一场空的苦楚,他才迟迟没有揭穿。
只是她的手段,到底太过拙劣,叫人一眼便能看穿。
陈漫如听到这番解释,心中五味杂陈。
贺宴宁是懂她的,也是疼她的,可她永远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明明宋晚凝早已向他提过和离,他非要将人拴在身边,明明不喜欢,却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他可以冷眼旁观看她挣扎,也可以尊重她那些异于常人的决定。
陈漫如望着丈夫冰冷如霜的面容,委屈地落下泪来:“对不起,宴宁……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月姐儿在哪里。”
“什么?”
“她的确是被我安排的人抱走的,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没能送到接应的地方。”
贺宴宁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压得极低:“你安排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家中可还有其他人?约定在何处接应?”
陈漫如不敢再瞒,一一老实作答。
贺宴宁听完,捏了捏眉心,“明我会派人去往各处城门查问,外人若问起,你仍按原先的说词便是。”
说罢,撩起衣摆,转身欲走。
陈漫如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夫君,妾身也不想如此。求你别生妾身的气了。”
贺宴宁拨开她的手,淡淡道:“做坏事也是要脑子的,往后别再这等蠢事了。”
陈漫如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心底酸楚到了极点。
若宋晚凝自觉些,她又何至于受这许多委屈?
贺宴宁此时毫无睡意,他步入书房,坐于案前,满脑子都是宋晚凝那张决绝冷然的面孔。
既无从商量,那便成全她。
他点灯研墨,提笔落字:
立书人贺宴宁,今与妻宋氏晚凝情断义绝。
两愿离异,听凭改嫁,嫁资悉数归还,各不相。
此后男婚女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搁笔之后,他枯坐良久,直至纸上墨迹透,才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抓起休书,直奔祠堂。
到了祠堂,才被丫鬟告知:夫人已然自行离开。
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贺宴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宋晚凝的院子走去。
远远便见她的房间灯火犹明,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廊下铺开一片薄薄的暖意。
窗纸上映着她纤瘦的身影,时而低头,时而转身,来来。
贺宴宁的脚步慢了下来,望着那抹熟悉的影子,手上的休书不觉攥紧。
她又没无身份背景,本无需替娘家人争那份体面。
若真离了伯府,即便能再嫁,且不论未来夫君身份如何,单是那份自由,怕也再难寻得。
想当年,她明知自己的脸是漫如所为,却能审势时度,无需他多言,便能懂事的忍下不张扬,就如此聪慧的女子,怎不晓得他想要什么?
宋晚凝与翠红将紧要之物一一收拾妥当,又仔细查验了一遍,最后坐于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次一早,宋晚凝便让翠红将信送至贺宴宁的书房。
彼时贺宴宁早已上朝去了。
主仆二人正欲离去,却在门口被秦氏的人拦住。
“月姐儿尚未寻回,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秦氏知晓宋晚凝未经她允许竟私自离开,颇为恼怒,一大早便派人去请,谁知她竟已收拾好行装,准备走人。
上次太后那些赏赐,还未与她算账,此番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叫她长长记性。
做出这等祸事,看这次谁还敢救她。
即便是太后来,也占不到半分理。
翠红上前挡在宋晚凝面前,冷声道:“少夫人要去哪里,需得向你一个下人报备?”
那丫鬟分毫不让,“是夫人的意思,她说月姐儿一未曾寻回,夫人便一不准少夫人离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