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踏雪而来,两名丫鬟慌忙敛衽垂首,恭敬行礼:“三爷。”
贺宴宁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祠堂内寒气刺骨,青石板地面冰冷坚硬,宋晚凝双膝跪地,寒意早已透过衣料渗进骨血,指尖冻得泛青。
脚步声渐近,裹挟着门外风雪的冷意停在身侧,“晚凝,能否将今的情形与我说一说?”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宋晚凝沉默片刻,将当时的情形细细描述了一遍,又道:“你应该再仔细问问陈姨娘,她或许比我知道得更多。”
她回来告知此事时,陈漫如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派人去找,更不是报官,而是哭天喊地将婆母、公爹以及太老夫人请出来,又别有用心地指责她因嫉妒弄丢了月姐儿。
她知道她会坐不住耍些小手段,让贺宴宁容不下她,达到和离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竟是这种栽赃陷害的招数。
“你先好好反省反省,待我安排好人手去找月姐儿,再来与你细说。”贺宴宁冷声说完,准备离开。
翠红忿忿道:“三爷,这件事分明是孔嬷嬷的过失最大,便是少夫人有不妥,那也与陈姨娘一般无二。
若不是她让孔嬷嬷抱着月姐儿上街,又何来这档子事?”
三爷果然一但遇上陈姨娘的事,便毫无公平可言。
贺宴宁淡淡睨了翠红一眼:“过失也分无心之失与有意为之。”
宋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直视他道:“那请三爷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有意为之?”
贺宴宁没有答话,只看了她一眼,径自转身离去。
翠红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三爷怎么可以这样想您?若是月姐儿真找不到了,那您……”
“她不过是想给我安一个善妒的名声罢了。”宋晚凝语气平静,眼底却透出一丝冷意,“如此才好有个由头,让三爷将我贬妻为妾,所以你放心,月姐儿今晚便能找着。”
可是到了晚上,月姐儿仍未找回。
这下轮到陈漫如慌了,她望着风尘仆仆、铩羽而归的男人,声音发颤:“还没有找到月姐儿吗?”
贺宴宁抿着唇,摇了摇头。
“那……那报官。”陈漫如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本官便是官。”贺宴宁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另外我已告知了京兆府伊万大人。”
“妾身要回一趟尚书府。”陈漫如取了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痕,“让父亲大人和兄长帮忙找找。”
贺宴宁没有多言,只道:“我陪你去。”
李氏听闻月姐儿尚未找回,暗暗心惊。
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小事都办不妥,竟还将孩子弄丢了。
可贺宴宁在场,她没法将女儿拉到房中细问。
陈尚书陈震霆并不知晓此事乃妻女谋划,当即命儿子调拨人手,沿街打探。
“这个宋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从前念着她对你们有恩,我便忍了,如今竟做出这等事来。”陈震霆说完,目光落在贺宴宁身上,“如儿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这件事是不是该有个结果了?”
贺宴宁垂眸拱手:“岳父大人教训得是,待月姐儿寻回,我便处理此事。”
陈震霆挥手:“这边若是有消息,我会派人过去知会,宴宁明还要早朝,且先回去等信吧。”
贺宴宁与陈漫如告辞离去,李氏只觉手脚发麻。
怪只怪那丫头实在太沉不住气,又没几分脑子,否则她也不会帮着出这等栽赃陷害的馊主意。
贺宴宁回到府中,径直往祠堂而去。
进门后,他看了一眼翠红:“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少夫人说。”
翠红不放心地望了望宋晚凝。
宋晚凝轻声开口:“出去吧。”
翠红这才退下。
“我本想着,待时机成熟,给你一个孩儿傍身。”贺宴宁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不曾想你竟如此善妒,月姐儿还不到三岁,你怎么忍心?”
宋晚凝望着他那一脸颓败之色,便知月姐儿尚未寻回。
她心头蓦地一紧,莫非是自己错怪了陈漫如?此事竟不是她所为?
可她并非有意,这话说出来贺宴宁也不会信,她张了张嘴,终是问道:“三爷还想说什么?”
“你如此善妒,不堪为贺家宗妇。”他说完垂下眼帘。
“那三爷打算如何?”
贺宴宁沉默良久,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你犯下这等大错,本俗休之,但念在你有恩于我与漫如,往后你坐女她那个位置。”
到底是说出口了,宋晚凝失笑一声,“我若不愿呢?”
“那便休之。”
他料定她不愿,更不舍。
被夫家休弃,便是名誉尽毁、再嫁无望、给亡父亡母蒙羞。
更何况,是做他贺宴宁的妾。
宋晚凝深吸一口气,神情淡漠地缓缓开口:“那便休了吧。”
万夫人的那句“就凭你一个人,怕是要付出玉石俱焚的代价”蓦地在她耳边掠过,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本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没有父兄撑腰也能妥善解决,结果如何,终究只是贺宴宁一句话的事。
她忍了太久,已快耗尽心力。
既然非得玉石俱焚,那便玉石俱焚吧。
“你说什么?”贺宴宁诧异地看着她。
“那便休了。”宋晚凝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冷冽。
贺宴宁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宁愿被休,也要同漫如斗这口气?”
见宋晚凝不语,以为她默认了,又补充道:“别再用那份恩情试探你与漫如在我心中谁轻谁重了,否则尽早会。”
宋晚凝知晓贺宴宁自信,却从未想过他竟自信到这般地步,当即失笑一声:“这天下,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必须将三爷奉为珍宝,在意你的所思所想。”
贺宴宁想起她前两讨好的模样,只觉可笑:“那你莫要后悔。”
“绝不后悔。”
听着她决绝的言语,贺宴宁心中竟无半分如释重负的快意,反倒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忐忑。
他想起了当年,那时她还不知他的身份,他说要娶她,她满眼都是期盼与笑意,脆利落地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