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秦氏与陈漫如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
秦氏瞥了一眼翠红手中的包袱,冷笑道:“把月姐儿弄丢了,便想一走了之?”
宋晚凝上前一步,将翠红护在身后,“母亲此言差矣,月姐儿走失,于儿媳而言是过失,并非犯罪,如何出不得门?若论过失,也并非只有儿媳一人,可母亲与夫君只盯着儿媳不放,既是如此,我又何必继续独领这份责罚?”
“你分明是见到月姐儿心生嫉妒,何来无心之失?”陈漫如红着眼眶指责道。
若不是宋晚凝得她走投无路,断然不会使出这等手段。
宋晚凝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陈漫如的脸上:“陈姨娘一句话便能将人定罪的本事,是从夫君那里学来的吗?”
“你……”
“若真如此,请拿出证据,让官府来审。”宋晚凝目光凛冽。
秦氏见她态度强硬,竟连自己儿子也不放在眼里,顿时气结:“连三郎你也敢编排,也不怕他回来休了你。”
宋晚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母亲所愿,三郎正有此意,想来休书已写好,只等他下朝便送来。”
秦氏听罢,惊愕地抬起头,她不过是随口吓唬,三郎竟当真要休了这丫头?漫如不是说要让她做妾么?
她若真走了,太老夫人谁来照顾?还有那每年一两千两银子的进项,可抵得上府中一半铺子的营生了。
更不必说,因着这丫头的医术,那些个夫人小姐对她巴结得很。
秦氏不由得看了陈漫如一眼,示意她递个台阶过来。
哪知陈漫如并不领情,心中反倒大为痛快,“看来姐姐出门,只是想躲一躲,待夫君气消了,再收回这个决定。”
宋晚凝没有说话。
秦氏却慌了,当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都是气话,你还当真?”
宋晚凝并不领情,“我确实当真了,待夫君下朝,我会让翠红过来取休书。”
她说完,不等秦氏几人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去。
翠红提着包袱紧紧跟上。
“夫人,就由着少夫人这么离开吗?”
听到丫鬟的询问,秦氏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去拦回来。”
“母亲。”陈漫如唤住她,语气不疾不徐,“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您还拉她回来领罚?您可知她与万夫人、镇远侯府四小姐交好?这事若是传到那二位耳中,她们在官眷贵妇圈里随意说上两句,便有您受的。
到时候外头又要编排夫君如何宠妾灭妻。
这些年若不是夫君实在争气,早就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秦氏心里焦急,“那便由着她了?”
陈漫如微扬着下巴,望着宋晚凝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明她自会回来的,要知道,离了伯府和夫君,她在外面什么都不是。”
她若真舍得,也不会忍气吞声至今了。
秦氏这才放下心来:“倒也是,她舍不得宴宁。”
“母亲,她这趟出门,必定会向万夫人大倒苦水,为防被动,咱们应先将她过失宣扬出去,待她再回头,倒显得咱们伯府大度宽容。”
秦氏听了这话,点头称是,心中又想起太老夫人说她没脑子的话来,心中一嗤,人家到底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哪能真蠢。
万府。
一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向万杰禀报:“大人,贺少夫人离府了。小的向贺府的下人打听了一番……”
他将宋晚凝在贺府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
万杰听完,将人挥退,随即急匆匆进了书房。
推门声响,江知珩缓缓抬眼。
万杰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江大人,下官派往贺府的小厮已经回来了。”
他汇报完毕,又问道:“如今是不是可以将那孩童送回去了?”
他为这事,今特地告假,连早朝都未曾去上,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等贺宴宁下朝回家。”
“还要等?陈府与贺府都急疯了。”
江知珩眼皮微撩,声音清淡:“陈府教出这样的女儿,就该让他们急一急,长长些教训。”
他说完,微微正了正身形,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淡淡道:“至于贺大人……”
便如他所愿,尝尝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罢。
下午,贺宴宁刚下朝回府,官府的人便带着月姐儿上了门。
贺府上下喜出望外,尤其是陈漫如,泪流满面地将月姐儿紧紧搂在怀中,泣声道:“对不起,月儿,都是娘的不是,没能将你护好。”
贺宴宁拱手道谢,随后问道:“不知京兆尹在何处寻得小女?可有抓到那些贼人?”
那官差轻笑一声,“自然是抓到了,明开堂问审,还请贺大人与陈姨娘前去听审。”
贺宴宁心里咯噔一下,瞥了陈漫如一眼,只见她浑然未觉此事的严重性,若这些人真将陈漫如供出来,她这辈子只怕再也做不成贺家的主母了。
可他又拒绝不得,只得随口应下。
“那小人就不打扰贺大人一家团聚了,先行告退。”
待人离去。
月姐儿巴巴地望着贺宴宁,哭喊道:“爹爹,月儿好怕。”
贺宴宁伸手将她抱过,护在怀里,疼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陈漫如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也值了。
贺宴宁见月姐儿心情平复,扫了一眼四周。一大家子都迎了出来,独独少了一个人。
他将月姐儿放下,转身便要走。
“夫君要去哪里?”陈漫如叫住他。
“我去看看晚凝。”
“她带着翠红走了。”
贺宴宁心头猛地一沉:“走了?她能去哪儿?”
陈漫如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手上有那么多探病的拜帖,哪儿不能去?”
“柳二,”贺宴宁沉声道,“马上派人将贺少夫人找回来。”
“是,三爷。”
“到了时辰,她自会回来,难不成还能留宿在外?”秦氏不喜儿子脸上那副紧张的神色。
贺宴宁没有多做解释,只对秦氏道:“让人将库房里那四坛金玉酒取来。”
随后又吩咐身旁另一名贴身侍从,“再将我书房那幅《秋山图》取来。”
秦氏听他尽取这些贵重之物,不禁问道:“你取这些做什么?”
“我去见见万大人。”
秦氏拧眉,“你平里官场都懒得打点,竟要拿这些东西去送人?找回月姐儿,本是他的职责所在。”
“让你拿便拿。”贺宴宁语气强硬。
秦氏一怔,随即恼道:“你个不孝子,竟敢吼老娘?天知道这两为着月姐儿,我担惊受怕……”
“够了。”太老夫人的拐杖重重的落在石青板地砖上,“去拿!”
这两个都不如那姓宋的丫头一半聪明,这案子哪里能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