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驶入一个老旧的小区,甚至无法停在单元楼下。
“就这里?”沈商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嗯。”荣安安不自觉裹紧了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谢谢,沈先生。”
“上去吧。”男人看了她一眼,里面是她看不懂得情绪,“好好休息。”
直到荣安安打开那间破旧出租屋的房门,陷进沙发里,她的心才落到实处。
如果……如果刚刚沈商严没有出现……
她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在沙发上不知坐了多久,她才强迫自己站起来,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今天发生的事开始不受控制的涌出。
顾维安怎么会盯上她? 她自问从未与那个圈子有过任何交集。
杨教授和孙薇?一种比害怕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应该不是第一个受害的女孩,其他人或许没有她这般好运,遇到沈商严。
她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黑色的宾利驶离了那片破旧的居民区,车厢内,沈商严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也随之敛去。
“先生,”魏林的电话打进来,“顾维安的父亲,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三次了,希望能当面向您赔罪。”
“不见。”沈商严眼皮都未抬一下。求到他这里,说明路子已经走到头了。
“是。另外,赵局那边已经亲自带队过去,他表示一定会顶格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商严未置可否。
电话刚挂断,手机又震。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凝,是梁伟中。
海城的一把手亲自来电,他必须接。
“喂,梁书记。”
梁伟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商严,顾家那个小子无法无天,该受教训。”
“不过老顾就这么一个儿子,恒丰为海城解决了上万人的饭碗,你看能不能在法律框架内,给他留条活路?”
顾家在海城的本事还真不小,居然能请动梁书记当说客。
“梁书记,您言重了。我向来尊重法律。不过,”
沈商严话锋一转,“您觉得,一个能教出这种儿子,纵容他视法律为无物的家庭,其企业经营能完全合规吗?”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您如何处理,我不敢有意见。”
“既然您提到上万人的饭碗,我觉得顾家有必要彻底查查。若真有问题,上万人闹起来,可就不是像今天这样。到时候舆论发酵,谁担这个管理失察的责任?”
话不用说明白,梁书记自然清楚,这件事沈商严不可能轻飘飘揭过,他要追究到底。
放下电话,梁书记对身边满脸期盼的顾骏辉摇了摇头:
“老顾,不是我不帮你。沈总态度很明确,依法办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骏辉一眼。
“他要的是连你整个顾家一起查。你与其在这里想着怎么让儿子脱罪,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让你自己的公司,能经得起查。”
顾骏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顾家完了。
在商海浮沉几十年,哪家企业能真正做到百分百清白?尤其是在金融这个领域,多少都有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作。
更何况,即便……恒丰资本奇迹般地经受住了审查,那又如何?
只要沈商严想吃掉恒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魏林回到深创顶楼时,总裁办公室没有开灯。沈商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魏林屏息静立在一旁,没敢出声打扰。
漫长的沉默在黑暗中弥漫,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终于,沈商严扯了扯领带,动作间带着一股难以纾解的烦躁,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顾维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沈商严看上的女人,他自己连手指都没碰过一下,那种货色也配伸手?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件事像一记警钟,暴露了一个他无法容忍的风险。
荣安安并不是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形形,钱,虚假的尊重,精心包装的温柔……
他第一次觉得,之前那套策略,效率太低,风险太高。
“魏林。”他突然开口。
“先生。”魏林心头一凛。
“那些绕着弯子的办法,我腻了。”他声音冰冷。
“你说,我要是明天就直接把她弄到身边来,给她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码。钱、人脉、资源、深创的股份。”
一个真正能让她一步登天,彻底阶层跃迁的价码。
“你觉得,她会点头吗?”
“……”
魏林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太熟悉老板这种表情了,这是在极度不耐烦时,准备进行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商业并购时才会有的神态。
他现在,是想把荣小姐当成一个来 “强行收购”!
“先生,”魏林斟酌用词,“荣小姐的心气……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做,就算得到了人,也会毁了她和您之间可能产生的那点好感。”
“好感?”沈商严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在他过往的世界里,“好感”是最廉价、最不稳定的东西。京圈纨绔玩的那些把戏,他见得太多,比谁都清楚。
他拥有的,是能让任何虚无缥缈的“好感”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实打实的权势和资源。
但魏林的话还是像一细针,精准地刺了他一下。
毁了?
他眼前闪过荣安安那双清澈乖巧,又带着不易察觉热烈的眼睛。如果那里面只剩下讨好和顺从。好像,确实少了很多致命的乐趣。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缓缓压下。
沉默再次降临。几秒后,沈商严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的冷静。
“荣安安那个网店,叫什么?”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城市,声音平淡无波,“安安原创设计?”
“是的,先生。”魏林垂首,恭敬应道。
沈商严极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