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瑶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蒋廷安神色板得严实,说:“我一没钱,二没文化,三没背景,这么久以来一直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你还愿意跟我过这种穷子,实在是委屈你了。”
他眉眼间满是认真,还有几分愧疚,看样子是真心话。
许清瑶拿筷子的手一抖,小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说他一个出身京市军人世家的大院子弟,举例子也不举个符合实际的,没钱没文化没背景,到底是哪点儿和他沾边了?
至于为什么在过穷子……
不可说,绝不可说。
说完她就离死不远了。
许清瑶脚趾头在疯狂抠地,目光闪躲:“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我嫁给你又不是图你的钱……”
“那你图什么?”
许清瑶很诚实地脱口而出:“当然是图你长得帅,身材好,还有一把子力气。”
只是这么一说,显得她好像一个只看外表的肤浅女人。
她补充道:“乡下不比城里,除了比拼力气,也没什么赚钱的门路。”
“但是只要够勤奋肯活,就不会被饿死,所以我并不觉得委屈,以后别人家有的,咱们也会有的,你加油,我看好你。”
蒋廷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嘴角的弧度要扬不扬,看不出她的回答有没有让他满意。
许清瑶心中忐忑不安。
好在蒋廷安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拿了双筷子递到她手里,缓缓开口:“嗯,我知道,先吃鱼吧。”
许清瑶接过来,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
突然想到他莫名其妙这么说,是不是在外面受到了什么?
但是好不容易翻篇,她又不好直接问,只能先埋头吃饭。
一口下去,鱼肉鲜香肥美,酸菜酸香麻辣,一同滑过喉咙,落入胃里,五脏六腑的馋虫顿时都被勾了起来,只觉得宛若人间至味。
蒋廷安没说话,眼神却也跟着亮了亮。
吃着美味鱼肉,许清瑶很快就把心中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和许清瑶分开后,陈振华骑车直接回了家。
郑桂莲前两天就收到信,知道小儿子今天回来,因此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耳尖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连忙对着旁边的人吩咐:“晓晓,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哥回来了。”
一听这话,在火坑前热出一身汗的陈晓晓面色一喜,忙不迭丢下火钳,风一般跑了出去。
刚出厨房,她就看见了刚把车停好,准备进屋的陈振华。
陈晓晓凑上去,迫不及待地摊开手,“哥,我让你帮我买的头花呢?”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屋里头的人听见。
“你哥我刚到家,你当妹妹的不问哥哥好,一开口就是头花?”
陈振华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对红色的蝴蝶发夹。
陈晓晓眼睛当即一亮,笑眯眯地接过来,敷衍地说了句“哥哥真好”,就往自己的房间钻去了,想看看戴上去长什么样。
陈振华叹气,本来也想直接进屋休息,但想到了什么,脚下一转,往厨房去了。
“妈,我回来了。”
郑桂莲瞧见小儿子就高兴,拉着他坐下嘘寒问暖,无非就是工作顺不顺利,吃得好不好,住得舒不舒服之类的。
陈振华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但很快就皱了眉。
郑桂莲试探性问:“之前给你送钢笔的那个女同志,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郑桂莲压不信:“普通同事能给你送这么贵的钢笔?”
“人家是领导的女儿,家里条件好,我上次在工作上帮了她,钢笔只是她随手送的回礼而已,咱们觉得贵的东西,其实在人家眼里本算不上什么。”
上次休假他无意中把钢笔带了回来,结果却被郑桂莲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了,竟然误会领导的女儿喜欢他,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一直抓着不放。
郑桂莲一噎,心里却想领导的女儿又怎么了?
在她看来,她儿子可是县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当上领导就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挣了大钱,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郑桂莲还想再问几句,但是见陈振华隐隐有些生气的意思,硬是忍了下来。
“好好好,就当妈是想多了,妈还不是担心你,怕你身边没个贴心人,要是遇到有好感的,多相处相处总没错,最好能找个城里的,以后你们成家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陈振华受不了他妈一心想攀高枝,声音冷了下来:“我想先把工作做好,结婚的事过两年再说。”
郑桂莲一听,立马炸开了锅:“那咋行?你年纪不小了,可经不起耗……”
眼见她话匣子就要打开,陈振华忍不住打断:“妈,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城里姑娘压看不上我,就跟你当初嫌弃清瑶家里条件不好,看不上她一样,人家也嫌弃我出身农村,不会嫁给我的。”
这些话一出,让郑桂莲刷地变脸,“那能一样吗?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许清瑶她和你就不是一路人,而且她上个月都嫁人了,是有夫之妇,你可别犯糊涂。”
陈振华像是被说中心事,脸色难看至极,拿起公文包站了起来,“你要是觉得找城里媳妇容易,就自己去找,我累了,回屋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郑桂莲一口火憋在口,出不去下不来,偏偏又舍不得冲小儿子发脾气,急得直拍大腿。
这都叫啥事啊!
躲在门后的陈晓晓瞧着这一幕,眉头狠狠蹙了蹙。
晚饭过后,天边的余晖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许清瑶洗漱完,就帮着蒋廷安铺凉席和被褥,轻声提议道:“要不你重新搬去隔壁睡?”
蒋廷安侧眸看她,像是不解她又在打什么主意,沉声道:“我之前不是说过那床太小,睡着不舒服,第二天起来会没精神。”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而且地铺我都睡习惯了。”
闻言,许清瑶捏了捏掌心。
一开始把蒋廷安捡回来的时候,她让他睡的隔壁她爷爷的床,但是奈何他实在是太高了,床又不够长,躺下去还有一大截小腿露在外面。
再加上那间屋子东西多,放不下凉席,就改成在她房里打地铺了。
可是长时间待在同一屋檐下,她属实是不自在,也怕自己要是哪天晚上说梦话不小心露馅了咋办?
正走神间,就听到蒋廷安怀疑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让我搬过去?”
果然,突然提议,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许清瑶哼了声:“还不是因为我怕晚上地上会有虫子,睡地铺不太安全。”
蒋廷安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
“是吧?”
“我和你一起睡床上不就行了。”
许清瑶小脸一红,瞪他:“你这人怎么总想着那事呢?”
蒋廷安面不改色,拉着被子的另一头,轻轻一扯就把她拉到跟前。
一张俊脸倏然在她面前放大,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又多情,“我是你男人,不爬你的床,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