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芦苇和灌木丛，形成天然屏障，完美地隐藏住二人的身形。
许清瑶居高临下，跨坐在蒋廷安腰腹上，俯身捂住他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她姿势的变动，麻花辫的发梢顺着她的肩头向下滑落，无意中扫过蒋廷安的面颊、鼻梁、眉眼，宛若情人在温柔的爱抚。
蒋廷安仰面躺倒，浓密长睫轻颤，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动不动任她摆布。
见他如此配合，许清瑶心底稍感宽慰，冲着那边扬声喊道：“没什么，就是突然遇到蛇被吓到了，我们马上下来。”
廖淑英闻言停下了脚步，顺便拦下了要继续往前冲的苏卫东。
“咋啦媳妇儿？”苏卫东不解扭头。
廖淑英没理他，而是凝神思忖片刻，想到了什么，同样抬高声音回道：“行，那我在下面等你。”
苏卫东更懵了：“有蛇欸，咱们不去看看？”
“知道有蛇，你还不跑远点儿。”
廖淑英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这个没眼力见的废话。
许清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明显是让他们别上去了。
虽然她知道以许清瑶的品性，不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蒋廷安就不一定了。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避避嫌，不然贸然上去，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那岂不是尴尬了。
想到这，廖淑英拉着仍不明所以的苏卫东转身往回走。
直到看见不远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离开，许清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回首看向身下的男人。
蒋廷安眼尾泛红，神情恍惚，瞧着像是因为被她长时间用力捂嘴，而有些呼吸不过来，顿时心中一惊。
她赶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挪开，跪坐在一旁的地上，紧张地问：“你还好吧？”
娇滴滴的美人俯视着他，清澈如水的杏眸满是担心，倒映出他的狼狈可耻。
蒋廷安狠狠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避开视线，道：“还行。”
“那你的腿还麻不麻？”许清瑶继续追问，眼睛也跟着动。
在她目光下移之前，蒋廷安利落地坐起身，屈起靠近她的那条腿，朝着反方向侧了侧身子，就差直接背对着她了。
“不麻了。”蒋廷安闭了闭眼，耳逐渐滚烫起来，好在他本来就黑，看不出什么。
许清瑶盯着他立体深邃的侧脸，直觉他在撒谎，但是又猜不到原因，脆不想了，用手帕擦净脚，拿起放在旁边的鞋子，趿拉着当拖鞋穿。
蒋廷安坐在原地没动。
“我走了。”许清瑶打算回去了。
“嗯，你先走吧，我累了，躺这睡会儿。”
“……”
在蛇待过的地方睡觉？什么癖好？
许清瑶眼皮猛地一跳，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侧身躺了回去。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那你自己小心，别被蛇咬了。”
她不理解，但尊重。
蒋廷安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见状，许清瑶没再说什么，沿着来时的小路，往下方的平地走去。
等人一走，蒋廷安抿紧唇角，懊恼地低下头。
不争气的玩意儿。
许清瑶一路小跑，直奔廖淑英而去，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她遇到蛇时的情景，还不忘提醒苏卫东施工的时候记得小心，神情坦荡极了。
廖淑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打消了心中猜测。
蛇类在水渠附近是常客，苏卫东这两天经常遇见，早就见怪不怪了。
比起蛇，他更在意蒋廷安怎么没跟着她一起下来。
许清瑶把蒋廷安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行？万一又遇到蛇了呢？”廖淑英显然也不理解。
苏卫东倒觉得没什么，拍保证：“这样吧，嫂子你们先回村，蒋大哥那边我去看着，不会有事的。”
“那就麻烦你了。”许清瑶垂眸叹息，一副拿蒋廷安没招了的表情。
廖淑英深有同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卫东平里也是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总是做出一些正常人做不出来的事。
现在看来，蒋廷安和他是一种人。
要不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朋友呢。
许清瑶会意地笑了笑，在廖淑英的陪同下，把带来的篮子和碗筷收拾妥当，就一起下山了。
沿途摘了一点野山姜和野山椒，用作晚上做酸菜鱼的调料。
在分岔口和廖淑英分开后，许清瑶提着菜篮子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不远处的大路上忽然响起一串叮铃的车铃声，循声一看，发现是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件，不仅贵得离谱，还要自行车票和工业票，而且买完还得办牌照和执照，要是没点儿门路和人脉，压就弄不到。
附近几个村，只有他们村的村支书家有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专门给他在县城上班的小儿子用的。
许清瑶眼底露出几分羡慕，倒不是羡慕对方拥有一辆拉风的自行车，而是羡慕对方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城里工作。
要是她也能有一份城里工作，就可以早早跑路离开村子，去县城生活。
脱离剧情后，自然就不用被大伯一家算计，落得惨死下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背景没人脉的普通农村人，想进城工作，简直难如登天。
首先就是户籍问题，城里的正式岗位几乎只招城镇户口，由劳动局按计划分配，而非招聘，城里人都安排不完，怎么可能轮到你。
再者，公社不可能给她开长期证明，住不了招待所，也没有亲戚收留，被抓到或是被举报，就要被强制收容遣返。
更别提她没有城镇定量，也就没有政府发的粮油票证，连饭都吃不上。
许清瑶重重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隐约间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许清瑶！”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骑着自行车朝着她飞驰而来。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掀起细碎尘土，男人额前碎发则被风吹得向后掠起，眼神明亮含笑，透着一股洒脱肆意。
没多久，陈振华就在她面前停下，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扬起。
“我远远瞧着就觉得是你，没想到还真是，看来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没白当你后桌。”
他语气风趣幽默，自然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许清瑶本来还觉得有些尴尬，闻言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她和陈振华是小学、初中和高中同学，而且巧的是每次都是同班，关系也还算不错，但是自从去镇里上了高中后，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振华拿到名额去上了工农兵大学，毕业后托家里关系分配进了县城的林业局工作。
而她则中途退学，回家照顾病重的爷爷，之后就一直留在了村里。
这三年间，彼此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随着时间流逝，同学情谊总归是淡了。
陈振华听着她轻柔婉转的声音，望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恋和爱慕。
“你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温柔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