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夸奖，许清瑶有些不好意思。
心里却清楚陈振华只是在客套，毕竟他可是去省城读过大学的人，什么好看的女同志没见过。
“谢谢，不过你倒是变化挺大的，比以前更成熟了。”
陈振华哈哈一笑：“我看不是成熟，而是沧桑吧，工作的这几个月，我可没少受领导磋磨。”
闻言，许清瑶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陈振华穿着一件的确良蓝衬衫黑裤子，脚上穿了双皮鞋，五官温润端正，整个人收拾得规矩又斯文，头发梳成中分背头，衬得他比实际年纪要大上几岁。
再加上眼底两团乌青的黑眼圈，还真有点儿被社会磨平了少年棱角的感觉。
许清瑶想到什么，不死心地问：“现在城里工作是不是很难找？”
陈振华一顿，敏锐地从她希冀的表情中捕捉到了关键。
想起她儿时的梦想是进医院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犹豫一秒，便认真道：“难归难，不过只要你开口，我可以试着帮你找找别的渠道。”
说这话时，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他口中的“渠道”见不得光。
许清瑶惊异于陈振华的眼力见，也猜出来他的意思，大概就是去黑市或者托人买一个“户口指标”和“招工名额”。
先不说了这样做风险极高，代价极大，她也没那么多钱支撑她去铤而走险。
最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豁出去帮她？
许清瑶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的人，尽管心动，还是坚决地拒绝了。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见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陈振华倒也没继续坚持，毕竟这种方式确实是太冒险，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走这条路。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陈振华看向她手中的篮子，缓和气氛。
许清瑶没多想，如实回答：“我刚给我男人送完饭，这会儿正打算回家呢。”
此话一出，陈振华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许多。
过了好久，勉强开口：“原来是这样。”
两人又叙旧了几句，许清瑶就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可走出去没几步，一阵劲风迎面吹来，她两只眼睛都不慎进了沙子。
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傍晚，蒋廷安跟着大部队去仓库还了农具，登记完工分，便打算抄近路溜达回家。
途经百年古井旁的老槐树，正巧碰上一群妇人凑在树荫下，絮絮叨叨唠着闲话。
“陈书记那个在城里工作的小儿子今天回村了，有人看见他又去找许清瑶私会了。”
蒋廷安脚步一顿。
“可不是嘛，听说两人在路边说了好久的悄悄话，分开的时候，瑶妹子还因为舍不得哭了，可怜的哦。”
“唉，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什么梅子什么马？还猜来猜去的。”
“你没文化就少摆谱，那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人被笑话也不生气，继续吃瓜：“也是可惜，当初要不是因为老陈家那口子嫌弃瑶妹子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死活不同意他们俩的事，还跑到瑶妹子面前破口大骂，硬生生拆散了这对鸳鸯，两人现在早该结婚了，孩子怕是都能下地跑了。”
“谁说不是呢，振华今年都二十有二了，条件那么好却连个对象都没有，八成是心里还放不下瑶妹子。”
“瑶妹子肯定也是，不然怎么会哭？而且老婆子我看得出来，她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她现在嫁的那个娃娃亲，两人纯属是搭伙过子，迟早得黄！”
这句话，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有陈振华在前，许清瑶怎么可能看得上蒋廷安那种不解风情的糙汉子。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说了句：“没想到许清瑶看着老实，背地里还挺，居然同时吊着两个男人……”
突然，树后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冷冽黑沉的眸子径直扫过全场，压迫感极强。
树下瞬间鸦雀无声。
大婶们心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啥……我孩子喊我回家吃饭了。”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我去你家吃，不是，我回我家吃……”
不知道谁先找了个借口开溜，紧接着便是各种各样的理由冒出来。
没一会儿，板凳和椅子就被清空了。
蒋廷安兜站在正中央的空地，面无表情瞥了眼飘落的树叶，烦躁地“啧”了声。
这群死老太婆，嘴是碎。
许清瑶忙完，估摸着蒋廷安下工的时间，早早就把鱼给了。
处理净后，切成薄厚适中的薄片，放入野山姜、葱段和盐巴抓拌均匀，放在橱柜里密封腌制，免得放外面太久招蚊子。
腌好鱼，她就去准备其他配菜。
正切着酸菜，蒋廷安就回来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许清瑶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太累了。
“你回来了？坐着歇会儿吧，饭应该马上煮好了，等我把鱼做了就可以吃饭了。”
说完，她停下手里动作，去看锅里的米饭，如她预料的那般，米汤已经了，煮得差不多了。
由于水稻产量不高，算是细粮，不能天天吃，因此盛米饭的时候她格外仔细，生怕撒了，又用铲子把锅底一圈金黄焦脆的锅巴铲起来。
许清瑶最喜欢吃锅巴了，咬一口嘎嘣脆，但是也没忘记蒋廷安更喜欢喝锅巴汤。
于是她盛了一些出来后，又往锅里倒了些清水，煮沸后单独盛起来放在蒋廷安面前，笑盈盈道：“忙了一天估计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蒋廷安抬头，望向她水灵灵的眼睛，沉默着没说话。
她似乎很开心，是因为今天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搭在桌面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许清瑶浑然不觉，哼着歌去做心心念念的酸菜鱼了。
锅中倒入少量菜籽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花椒、辣椒和酸菜，大火翻炒出香味。
然后加入足量开水，加盐和胡椒粉调味，就可以少量多次放入腌好的鱼片，煮上几分钟，变白卷曲就能捞出来。
最后还有一个步骤，是在碗里撒上辣椒、花椒粉和葱花，淋上热油激香，但是因为许清瑶舍不得，只在锅里把调料炒了一下。
效果虽然差了些，但闻着还是很香。
做完鱼，许清瑶热出了一身的汗，却不觉得烦闷，反而很满足。
嗓音也因此欢快了不少：“来吃鱼咯！”
说着，她把满满一大盆酸菜鱼端上了桌。
紧接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搓了搓小手，就准备美美饱餐一顿。
“嫁给我，委屈你了。”
谁知道，对面的蒋廷安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许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