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石崖寨后山一间低矮的房屋。
堂中央横着张宽大桌案，上面摆了几十个灵位牌。
烛火通明，香烛袅袅。
桌案底下，十几只木匣一一排开，里头是石灰腌制的十几个人头，
表情狰狞扭曲，皮肤暗青发白。
几牛油火苗一跳一跳，把那些脸照得很是阴森。
曾升在桌案前站立许久，
身后是曾平，曾安，曾猛等几十位幸存的曾族至亲。
一个个眼眶泛红，攥着拳头，目光中满是愤恨。
他的目光从木匣上依次扫过，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郁保四，王定六，
王英，燕顺，
张青，孙二娘，
孙新，顾大嫂，
杜兴，朱贵，
李立，曹正。”
曾升平淡地念出木匣中每一个名字，每念一个，嘴角便上扬一分。
他盯着这排人头看了许久，慢慢开口：“梁山不是号称一百零八将吗？现在宰了十二个，我看看你宋江还能找哪些人物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
“少主，这次一下子宰了梁山七八个贼寇，加上前面四个，那宋江恐怕要气的吐血。”曾安平静道。
曾猛动了动肩膀，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痛的龇牙咧嘴：“要不是秦明那厮太厉害，李逵的人头也在这里。”
“不急。”曾升祭拜完，转身看着眼前仅剩的曾家人，“李逵这个畜牲我曾家时，下手最狠，一刀宰了太便宜他，我要活捉，让他承受千刀万剐之刑。”
“少主可有计划？”众人目光中满是战意，满是对复仇的期盼。
“不急，先休养一段时间。”曾升挥挥手，众人抱拳退下。
房门关上，屋内仅剩他和十二个人头。
那一夜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那猖狂，，卑鄙的笑声，
隐约间，他仿佛能看见李逵那黑脸大汉手里的鲜血，还有那稳坐中军，满口仁义道德，却对眼前惨状熟视无睹的宋江，
“还有半年。宋江和卢俊义为了争寨主之位，会分别攻打东昌府和东平府。”
他眼中闪过寒芒，
他知道那两场仗谁会赢，谁会死。
他要做的，就是让该死的人，死得更快一些。
深夜的寂静，内心的仇恨带着山涧的清风，笼罩在石崖寨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
翌。
校场上声震天。
一个文绉绉的中年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穿过寨门，来到校场高台。
曾升早就等在这儿了。
见那身影靠近，赶紧抱拳行礼：“郭大人。”
郭德笑了笑，打眼一扫校场上的新气象，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是块料。
“好你个知寨大人，才几个月功夫，手里这些兵就这么精神了。”
“郭大人可莫要乱说，这都是知府大人的功劳。”
郭德笑两声，扭头看向校场上那一千号人马。
曾升瞧他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面上不动声色。
“知寨大人，前几听说梁山脚下打了几仗，知府大人想请你进城一趟……”
曾升一愣，心里头立马就明白了。
他招募的这一千兵马里头，肯定有高琮的眼线。
不然前几率领两百人擅自出兵，怎么会被高琮知晓？
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哪个当官的会放任手下招募兵马，怎么可能不安眼线。
“不知知府大人是什么意思？”曾升将一个布裹递给郭德。
后者掂了掂手里的布包，眉眼笑开了花，压低声音说：“知府大人对梁山那帮贼寇，那也是恨得牙痒痒……”
说着，他把布包往袖子里一揣，凑近半步：“知寨此次出兵剿灭众多贼寇倒也没什么大错，可是错就错在……”
说罢，郭德眨了眨眼，一个你懂的表情抛给曾升。
“知寨大人，您这一千兵马，知府大人可都看在眼里呢。”
曾升内心了然，点点头。
擅自出兵，实乃大忌
他前几的做法让高唐城中那位贪财如命的知府大人有些不安了。
今天未有调令敢私自出兵，
那明是不是也可以擅自做主，率兵进城？
想到这个意思，曾升不敢怠慢，又塞给郭德一个匣子，“烦请郭大人在知府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下官感恩不忘。”
“你小子，倒也懂事。”郭德看着匣中数银条，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吧，你可是有本事的人，知府大人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进了州衙，多多认错，知府大人大人有大量，最多训斥几句。”
曾升点点头，心中却是在冷笑。
知府喜欢有本事的人？
什么叫有本事？
谁给他送银两，金子，谁就是有本事！
他命曾平从库房点齐数箱本事，连忙骑上战马就往高唐城赶去。
进了城，两人直奔城北那座高大豪气的州衙。
知府高琮似乎早料定他会来，正在后花园喝茶赏菊。
曾升跟着郭德穿过回廊，远远便低头抱拳：“石崖寨知寨曾升，拜见知府大人。”
高琮没有回应，低着头啜了一口茶。
气氛沉闷，没人说话。
郭德见状，捏了捏怀中布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凑过去给高琮倒了一杯茶，
“知府大人，曾升来了。”
那声音听着就黏糊。
“哦？”
高琮抬头看了看站立一旁的曾升。神色平淡，眼底却闪出一丝冷色。
郭德见状，又在高琮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曾升给大人送来五百贯孝敬钱。”
高琮脸色稍缓，淡淡道：“赐座。”
“谢大人。”
曾升欠身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曾升，梁山脚下发生数起战事，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见高琮发问，曾升面色平静，站起身承认道：“不满知府大人，这一切都是在下所为。”
高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没有瞒着本官，倒也懂事。”
“下官不敢！”曾升低头道。
“下官和梁山有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前几探得梁山脚下有四家酒店，专为梁山打探消息、联络外界。下官一时没忍住，端了那四家店，了十二个贼寇。
小子擅自出兵，犯下大错，甘愿受罚。”
高琮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