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
我朝老江头喊了一声。
老江头浑身一震,感到有些意外,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手中的劈柴刀,也缓缓地放了下来。
“江伯!”
我又喊了一声。
“我能进院子里坐坐吗?”
老江头如梦初醒,却也并没有招呼我。
只是转身走回去,默默地坐在刚才的凳子上。
我走进院子,这才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正面是三间大瓦房。
从门楣和窗棂上看,这房子至少也有二十来年了。
院子东边有一口老井,还是手动轱辘。
大拇指粗的井绳缠在轱辘上,很有些岁月的痕迹。
西边是一大堆木柴,码的整整齐齐,地上还散堆着木料。
我走过去,坐在老江头面前的一把小板凳上。
老江头没说话,拿起一木料,手起刀落。
木料被劈成了两块!
我也没有说话,顺手拾起木柴,走过去码在墙角。
老江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了闪,又拿起一木料。
手起刀落!
木料又劈成了两块!
我又走过去拾起来,堆在了墙角。
就这样,老江头劈柴,我码柴。
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了。
这时,老江婶走出房门,提着一个水桶过来打水。
我连忙走过去,摇动轱辘,给她打了满满一桶水,又提进厨房,倒进了水缸!
“孩子,你会这种粗活?”
老江婶有些惊讶,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
“江婶,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后来才考上大学。
在家里的时候,我也常常帮家里农活。”
“你看,我的手上还有茧呢!”
说着,我把手上的茧给老江婶看。
老江婶摸了摸我手上的老茧,紧紧地盯着我:“孩子,你说你也上过大学?”
老江婶的话,让我很疑惑。
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啊!我刚大学毕业,来这里上班。”
老江婶一听,捂了捂嘴巴,朝老江头看了一眼。
老江头没有抬头,但他显然也在听我们说话。
他把劈柴刀扔在一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很大的烟圈。
这烟圈,看起来只是一团烟雾。
可我听起来,却像是老江头在深深的叹息!
我给老江婶一连打了五桶水,将厨房的大水缸灌得满满的。
这时,办公室那里传来一阵铃声。
我知道,这是中午吃饭的信号。
“江伯,江婶,我走了!”
我跟老江头,老江婶打了声招呼,转身朝工地办公室跑去。
回到办公室。
陈春海正在吃饭,见我刚回来,有些奇怪。
“小曹,你这是去哪里了?搞得满头大汗!”
“上午出去了一趟!”
我笑了笑,走到办公桌上,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端起饭碗狼吞虎咽。
说真的。
上了大学以后,我还是很少农活。
这一上午,码了一堆木柴,又打了五桶水,还真把我累得够呛!
“你去老江头家里了?”
陈春海端着碗凑过来。
我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隔壁。
“老邓没去?”
我看了看坐在一边吃饭的文建安和王洪伟,笑着说道:“我也只是随便过去看看。”
“怎么样呢?”
陈春海又问。
我这才想起来。
我上午跟老江头几乎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给他了半天的活。
陈春海见我不做声,又问道:“事情不好办吧?”
我怕陈春海看出什么来,连忙接过话:“是啊!不好办。
这个老江头一句话也不说,本不跟你谈。”
陈春海笑道:“可不是,老邓都搞了两个月了。
这个老江头一直是这样,油盐不进!”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饭。
吃完饭。
我想起还没有去跟邓建军汇报,便来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肖向宏不在,只有邓建军一个人。
邓建军正准备午睡。
他躺在办公桌上,见我走进来,又起身坐起来。
“小曹,今天情况怎么样?”
邓建军摸出一支烟,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
邓建军一愣,眼睛一瞪:“怎么?嫌我的烟差了?”
“邓总,怎么会呢?”
我连忙伸手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自己没有买烟,老是抽你们的,有点过意不去。”
邓建军笑了:“你这小子,嘴巴倒是挺会说。
不过,你刚学会抽烟,又刚来上班,工资都没发,抽我的也无所谓。”
说罢,他自己也点了一支,又把打火机递给我。
“老江头怎么说?”
邓建军轻轻吸了一口,盯着我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邓建军愣了愣,低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过了一会。
他抬头看着我:“这样吧,中午咱们先休息一下,下午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下午三点。
太阳没有那么晒了。
我和邓建军一起,来到老江头家的院子门前。
谁知,院门紧闭。
邓建军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老江头,老江头!”
喊了半天,没有人应。
“邓总,老江头是不是不在家?”
我从门缝中朝里面看了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建军踮着脚尖,朝院子里面瞅了瞅,转身对我说:
“走吧,我们回去吧!明天上午再来!”
下午下班以后,回到部。
我们正在吃晚饭,钟诚回来了。
他没看邓建军,径直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桌子:“小曹,你上来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二楼去了。
我盯着碗中的半碗饭,连忙扒拉几口,也上了二楼。
走进办公室。
钟诚像一头大狗熊一样,四脚八叉地半躺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
他没有让我坐。
我就那样站在办公桌前。
“老江头这件事搞得怎么样了?”
钟诚瞪着眼,挪了挪屁股。
老板椅咯吱一声,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钟总,老江头还是不肯搬!”
“不肯搬?他不肯搬就没有办法了?”
钟诚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声音突然大起来。
“我们肩膀上顶着的是什么?是脑袋,头脑知道吗?要想办法!不要光知道吃饭!”
听到这里。
我心中极其反感。
!
老子饭都没吃完,就被你叫到这里教训一顿!
你怎么不说邓建军呢?
这摆明了就是鸡儆猴。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