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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8

大伯一家被赶走不到半,东市口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林家大伯又去打秋风了。”

“打成了?”

“打成个屁!他婆娘让三岁娃咬了一口!”

“咬哪儿了?”

“手背!嗷一声,半条街都听见了!”

周婶端着菜篮子,从巷头说到巷尾,嘴皮子快得像剁馅。

“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刘氏那脸啊,青一阵紫一阵,跟灶里没烧透的茄子似的。小兕子抱着钱匣子不撒手,哎哟,那叫一个护家!”

旁边大娘笑得直拍腿。

“小娃娃还会护钱?”

周婶一挺。

“那可不?她说赊账会让钱钱离家出走。你听听,这话有水平吧?”

林颜路过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停下脚步。

周婶立刻回头:“颜丫头,我这可不是乱说,我这是替你正名!”

林颜道:“婶子,你这正名声势挺大。再说两条街,刘氏晚上做梦都得听见你声音。”

周婶笑得眉毛飞起来。

“那最好,吓死她。”

林颜没笑太久。

林大海那一家,绝不会就此罢休。

刘氏吃了亏,嘴上一定要找回来。

下午收摊后,林颜没回家,先去了里正家。

孙里正正坐在门口晒账册,看见她来,眼皮一抬。

“为上午的事?”

林颜点头:“想再看一眼当初分家的文书。”

孙里正没多问,进屋取了木匣。

文书摊开,纸边有些发黄。

手印还在。

林颜一行行看过去。

田亩。

屋舍。

粮食。

农具。

每一笔都像写得清楚,又像没写清楚。

这种含糊,在老实人手里是亏,在恶人手里是刀。

孙里正捋着胡子:“你大伯若真闹到族里,族里多半劝你忍。”

林颜抬头。

“若闹到县衙呢?”

孙里正手一顿。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心里有数。”

林颜把文书折好。

“我不想闹,但我得知道刀在哪。”

孙里正叹了口气。

“你爹娘从前太软。如今你硬些,也好。”

林颜道:“硬不是为了戳人,是为了别被人戳。”

她离开里正家时,天已经偏西。

回到家,林大山正推着空车进院。

他听王秀兰说完上午的事,整个人愣了半晌。

下一刻,他一巴掌拍在车把上。

“他又来了!”

车把没事。

林大山自己的手红了。

王秀兰瞪他:“你拍车啥?有本事你上午在摊上拍你大哥去!”

林大山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坐到门槛上,闷着头。

“他咋能推孩子呢。”

这一句话说得低。

比吼声还重。

王秀兰眼圈红了,嘴却硬。

“你现在知道气了?当初我就说不该让那么多地。他说兄弟,你就信。他把你当兄弟了吗?他把你当牛!”

林大山低着头,手搓着裤腿。

小兕子坐在角落里,听得不太懂。

但她知道爷爷不高兴。

她慢慢爬下小凳子,抱起桌上的水碗。

碗有点重。

她两只小手捧着,一步一步走过去。

水晃了出来,洒到她袖口。

她没停。

“爷爷。”

林大山抬头。

小兕子把碗举高,小脸很认真。

“喝水水,不气了好不好鸭?”

林大山看着那碗水,又看她。

小孩的手指短短的,捧得很稳。

他的口忽然松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好,爷爷不气。”

小兕子立刻笑了。

“有兕子在,爷爷不怕!”

林大山把她抱到膝上。

“嗯,有兕子在,爷爷什么都不怕。”

小兕子举起小拳头。

“兕子保护爷爷!保护!保护娘亲!兕子好腻害的!”

王秀兰本来还想骂,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

“你就一口小牙厉害。”

小兕子立刻捂住嘴。

“娘亲说下次不许咬人。”

林颜从门口进来。

“记得挺牢。”

小兕子赶紧补充:“兕子以后在旁边喊加油!”

林颜摸摸她脑袋。

“这个可以批。”

一家人笑了一阵,院子里的闷气散了些。

可刘氏的嘴,果然没闲着。

接下来两,赶集的人把村里的话带到了镇上。

“刘氏说你挣了大钱,不认亲。”

“还说你养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娃,往后要败家。”

“说你爹不孝,分家后连老人都不管。”

王秀兰听得火冒三丈。

“她放屁!你爷那边,逢年过节哪次没送东西?哪回不是被她拦着?”

林大山脸色也不好。

“我去找她。”

林颜拦住他。

“爹,你去吵,她就等着你吵。”

林大山急了:“那咋办?让她说?”

林颜转身进灶房。

没一会儿,她拎出一大包卤味,又搬出一袋米,两匹粗布。

王秀兰愣住:“你这是……”

“赶集人多。”林颜道,“爹,你回村一趟,看爷爷。”

林大山呆了呆。

林颜继续道:“走大路。别躲人。谁问你,你就说,闺女让你给老人送东西。”

王秀兰眼睛亮了。

“对!让他们都瞧瞧,谁不孝!”

小兕子跑过来,抱住那袋米。

“兕子也送!”

林颜看她:“这袋米比你都重。”

小兕子低头瞅瞅米袋,又瞅瞅自己。

“那兕子送祝福!”

林颜点头:“这个轻。”

第二一早,林大山推着车回村。

车上东西摆得明明白白。

路上果然有人问。

“老二,这是啥去?”

林大山不太会说谎,老老实实道:“颜儿让我给爹娘送米,送布,还有些吃食。”

那人眼睛一转。

“不是说你们不管老人吗?”

林大山皱眉:“谁说的?我爹娘我能不管?”

旁边几个赶集的村民都听见了。

一传十,十传半个村。

到了下午,刘氏那些话就散了架。

“人家二房送米送布呢。”

“卤味一大包,可香了。”

“刘氏还说人家不孝,我看是她眼红。”

林大山傍晚回来时,车空了,人却沉着脸。

王秀兰一见他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爹娘不好?”

林大山进屋,坐下,半晌才说:“偏房漏风。窗纸破了,拿草堵着。娘身上那件袄,还是前年你给的。”

王秀兰手里的针掉到地上。

林颜脸色也沉了。

林大山声音更低:“我去的时候,大哥家锅里炖着肉。爹娘屋里两个窝头,硬的。”

屋里静了。

小兕子抱着陶罐坐在床边,眨巴眼。

她听不懂所有话。

但她听懂了“老爷爷老吃硬窝头”。

她鼓起腮帮子。

“坏蛋!”

王秀兰骂了一句:“丧良心的东西!”

林颜看向林大山。

“爹,等我开了店,把爷爷接来。”

林大山抬头:“镇上屋子小。”

“先挤一挤。再不行,租铺子时找带后院的。”

林颜说得很稳。

“他们不养,我们养。”

王秀兰抹了一把眼角。

“养!我就不信,多两口饭能把咱家吃穷。”

小兕子立刻举手。

“兕子少七一口!”

林颜看她。

“你能做到?”

小兕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少七半口。”

王秀兰被她逗笑。

林大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小兕子跳下床,跑到他面前,叉腰。

“大伯和坏阿姨欺负老爷爷老,兕子去咬他们!”

林颜一把把她拎回来。

“你可别了。你咬一次够了,再咬他们得说你属狗。”

小兕子急了。

“兕子不是狗狗!”

“那你是什么?”

小兕子憋了半天,挺起小脯。

“兕子是小兕子!独一无二的小兕子!”

林颜笑出声。

“行,独一无二的小兕子,今晚给你做新吃食。”

小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新饭饭?”

“新粉粉。”

灶房里,林颜把红薯淀粉倒进盆里,加水搅开。

她之前试过几次,做出来不是断,就是黏成一坨。

今换法子。

沉淀,倒水,再揉,再澄。

王秀兰在旁边看得头疼。

“你折腾这一盆白糊糊,真能吃?”

林颜道:“能。失败了也能喂鸡。”

小兕子蹲在灶边。

“鸡鸡会谢谢娘亲吗?”

“鸡只会下蛋抵债。”

水烧开后,林颜把粉浆装进漏勺。

细白的粉条落进锅里,很快变得透亮。

她用筷子一挑。

不断。

成了。

林颜心情一下好了。

蒜水,醋,酱,盐,花椒油。

再舀一勺辣油。

酸味和辣味冲起来,王秀兰先打了个喷嚏。

“这东西能卖?”

林颜拌好一碗。

“能卖给胆子大的人。”

小兕子已经抱着小碗站好。

“兕子胆子大!”

林颜看她:“辣。”

“兕子不怕辣辣!”

林颜只给她挑了一小筷子,吹凉,放进碗里。

小兕子低头,学着林颜的样子吸。

“嘶溜——”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

眼睛慢慢瞪圆。

嘴巴张开。

“哇啊啊啊!辣辣辣!嘴嘴着火啦!”

王秀兰赶紧递水。

小兕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眼泪都冒出来了。

林颜忍笑:“还吃吗?”

小兕子捧着碗,声音发抖。

“吃。”

“都辣哭了。”

“但是好好七!”

她又低头吸了一口。

“嘶溜——哇啊啊啊!”

林大山在门口笑得肩膀抖。

王秀兰拍桌子:“你这小馋猫,命都不要了?”

小兕子满头汗,小脸通红,还死死护住碗。

“不要拿走!兕子的嘴嘴虽然着火,但是它很开心!”

林颜扶着灶台笑。

行。

酸辣粉第一位用户反馈:痛并快乐。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笃,笃,笃。

声音不急。

林颜擦了手,走出去。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年轻男子。

白衣,书箱,眉眼清俊,衣摆沾了些路尘,却不显狼狈。

他拱手一礼。

“打扰姑娘。在下沈昭,初到贵镇,客栈已满。听闻此处有空屋,不知可否暂住几?房钱照付。”

林颜打量他。

不像穷书生。

也不像普通赶考人。

她还没开口,灶房里传来小兕子的哭腔。

“娘亲!辣辣还在追兕子鸭!”

沈昭的目光越过林颜,落进院里。

灶房门口,小团子抱着碗,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额头全是汗,嘴边沾着红油。

她也正抬头看他。

两人对上眼。

沈昭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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