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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7

姜铁柱是在第二天早上察觉不对劲的。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腿还疼着,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活动筋骨。

灶房里的灯亮着,姜夭已经在忙活了,一切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姜铁柱拄着拐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姜夭背对着他,正在案板上切咸菜,刀落得又快又稳,咚咚咚的,节奏分明。

可她切菜的时候从来不这么安静,她喜欢一边切一边说话,要么跟猪说话,要么跟鸡说话,要么自言自语,嘴就没闲过。

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夭儿。”姜铁柱叫了一声。

姜夭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切,头也没回:“爹,粥快好了,您先去坐着。”

姜铁柱没动,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女儿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衣裳,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把脖子遮得一丝不露。

这在平时是没有的事——她活嫌热,领口从来不扣到头。

姜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女儿大了,有些事他不好多问,可他是当爹的,该管的时候不能不管。

“夭儿,你过来。”

姜夭放下刀,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带着笑,跟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

“爹,怎么了?”

姜铁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昨天镇上出了什么事?”

姜夭的笑僵了一瞬。她别过头去,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事,就是王锦荣那个混账找茬,我已经处理了。”

“王锦荣?”姜铁柱的声音沉了下去,“王员外的那个儿子?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成。”

姜夭把粥盛出来,端给姜铁柱,“爹,您别问了,真的没事。”

姜铁柱没接碗,他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个李二,昨天是不是去接你了?”

姜夭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了晃,洒出来几滴,烫在她手指上,她没缩手。

“是。”

“然后呢?”

姜夭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几滴烫红的印子,沉默了很久,姜铁柱没有催她,就那样站在灶房门口,等着。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灶房外的老母猪哼哼唧唧地叫着。

“爹。”

姜夭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我被王锦荣下了药。”

姜铁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的手攥紧了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李二把我接回来了。”

姜夭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腰挺得笔直,眼睛看着爹,没有躲闪,“药性太猛,我没撑住,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灶房里安静极了。连锅里的粥都不冒泡了,像是连火都听懂了,不敢出声。

姜铁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从里到外都在颤。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抖得厉害,可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骂人,骂王锦荣,骂王婉婷,骂那个狗屁里正,骂自己没本事,连闺女都护不住,可他什么都没骂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东屋走。

“爹!”姜夭追出来,拉住他的袖子,“您别——”

“你别管。”

姜铁柱甩开她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是和他的事。”

东屋的门被推开了。

李承珩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见姜铁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眶通红,手里的拐杖攥得咯咯响,他坐起来。

“姜叔。”

姜铁柱走进来,把门关上了,他拄着拐杖站在李承珩面前,“李二,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您问。”

“你喜不喜欢我闺女?”

李承珩看着姜铁柱的眼睛,没有犹豫:“喜欢。”

“是那种能娶她、能养她、能护她一辈子的喜欢?还是随便说说的喜欢?”

“能娶她、能养她、能护她一辈子的喜欢。”

姜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李承珩没有躲闪,就那样站着,让他看。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我闺女被人下了药,你把她接回来,后来的事,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李承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娶她。”

“什么时候?”

“等我回京,把该办的事办了,就来娶她,以正妻之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

姜铁柱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上下打量了李承珩一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木簪子束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铁柱问。

“李承珩,当朝太子。”

李承珩的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前些子在青州遇刺,受了伤,被姜夭救了。”

姜铁柱的腿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太子?李二是太子?那个在他家住了快两个月、穿着他的旧衣裳、喝红薯粥、被他闺女摸来摸去的李二,是当朝太子?

他想起自己骂过他“白吃白住不给钱”,想起自己让他帮忙劈柴提水,想起自己闺女夜夜翻窗去他屋里送宵夜。

他这辈子没怕过谁,可此刻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你——”姜铁柱的声音在抖,“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李承珩往前走了一步,扶住姜铁柱的胳膊,“姜叔,您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姜铁柱被他扶着在炕沿上坐下,手里的玉佩还攥着,攥得手心全是汗。

李承珩站在他面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怎么遇刺,怎么被救,怎么在姜家养伤,怎么跟姜夭有了感情。

姜铁柱听完,沉默了很久,“你是太子,皇上能同意你娶一个猪的?”

“我会让他们同意。”

“要是不同意呢?”

李承珩看着姜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不要那个太子。”

姜铁柱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听不出来这句话是真是假,可他看见了李承珩的眼睛——和自己年轻时一样,那是认真,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不回头的那种认真。

姜铁柱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窗外,院子里,姜夭正蹲在猪圈边上喂猪。

“我闺女命苦。”

姜铁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娘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不会带孩子。”

“她从小就会活,五岁烧火,七岁做饭,十岁就能猪,她吃了很多苦,我心里清楚,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护不住她。”

他转过身,看着李承珩。

“昨天的事,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尽到责任。可事情已经出了,说这些也没用,你现在说喜欢她,说要娶她,我信你,可你得给我一个准话——什么时候?”

李承珩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

姜铁柱摇了摇头,“王锦荣那个混账还在。”

“我闺女天天在镇上摆摊,谁知道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手段?你能天天守着她?”

李承珩的眉头皱起来。

“我要的不是你将来怎么风光。”

姜铁柱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的是我闺女的名声。

“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跟你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现在又出了昨天的事,万一传出去,她怎么做人?”

“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先办个简单的婚礼,把名分定下来,等以后你回京,再补个大礼。”

李承珩沉默了很久,“好。”

姜铁柱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先办个简单的婚礼,等我回京,再以太子妃之礼迎娶。”

姜铁柱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二,你要是敢负我闺女,我不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找你算账。”

李承珩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窗外传来姜夭的声音:“爹,您去哪儿了?”

姜铁柱的声音闷闷的:“出去透透气。”

李承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姜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了窗户后面的李承珩。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院子撞在一起,她没有笑,也没有躲,就那样笑着看向她。

李承珩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她昨晚躺在他怀里,哭着说“你得娶我”的样子。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炕边,开始想——简简单单的婚礼,需要准备什么?

他没有钱,没有衣裳,没有聘礼,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李承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衫,忽然笑了。

堂堂太子,穷得叮当响,连娶媳妇的聘礼都拿不出来,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他那几个兄弟怕是要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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