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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景明》 · 望江的烟迟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7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昭宁就醒了。

外面有人在说话,把她吵醒了。

“陛下该上朝了——”

“滚。”

轩辕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可是陛下,朝臣们——”

“让他们等着。”

李德全不敢再说了。

顾昭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里。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脖子下面硌得慌。

“陛下,该上朝了。”

“不去。”

“朝臣们等着呢——”

“让他们等。”

顾昭宁想坐起来,他手臂一紧,又把她拉了回去。

“别动。”

“臣妾要回凤仪宫——”

“回什么回。”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含含糊糊的。

“今天不回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昭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

过了大约一刻钟,轩辕宸终于松开了手。

“朕去上朝,你继续睡。”

“臣妾不睡了,要回去——”

“朕说了,今天住这儿。”

轩辕宸坐起来,开始穿衣裳。

顾昭宁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背上有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是她昨晚抓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

轩辕宸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害羞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宣政殿凉快得很。”

“是闷的。”

轩辕宸笑了,没再逗她。

他穿好龙袍,走到床边,俯下身。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朕走了,晚上还来。”

“臣妾没说晚上还来——”

“朕说了。”

轩辕宸走了。

顾昭宁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

昨晚的事,一幕一幕地往脑子里涌。

她的脸越来越烫。

最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丢人。

太丢人了。

她居然叫了他一晚上的“景明哥哥”。

叫到嗓子都哑了。

还——

不想了。

顾昭宁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

她是来办事的。

办完了就该走了。

可她的腿——

有点软。

不是有点。

是很软。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云溪!”

云溪从外面跑进来,一脸贼笑。

“娘娘,您醒了?”

“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顾昭宁懒得跟她计较。

“更衣,回宫。”

“娘娘,陛下说了让您住这儿——”

“他说了不算。”

“可是陛下是皇帝——”

“皇帝说了也不算。”

云溪缩了缩脖子,赶紧伺候她穿衣裳。

顾昭宁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脖子上有印子。

好几处。

“云溪。”

“奴婢在。”

“拿个围巾来。”

“娘娘,这天不冷啊——”

“本宫说冷就冷。”

云溪闭嘴了。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顾昭宁还没走到凤仪宫,整个后宫已经传遍了。

“听说了吗?昨晚皇后娘娘宿在宣政殿了!”

“真的假的?嫔妃不是不能留宿宣政殿吗?”

“那是别人,皇后娘娘能一样吗?”

“也是……可这也太……”

“太什么?”

“太不合规矩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让留宿,谁敢说半个不字?”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柳玉瑶正在梳头。

绿萼端了水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您听说了吗?昨晚皇后——”

“听说了。”

柳玉瑶的声音很平静。

绿萼不敢再说了。

柳玉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攥紧了梳子。

皇后留宿宣政殿。

陛下从来不让任何嫔妃在宣政殿过夜。

她上回去了,陛下让她住在偏殿。

正殿的门都没让她进。

可皇后——

直接睡在了正殿。

睡在了陛下的床上。

柳玉瑶把梳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娘娘——”

“更衣。”

“今天穿什么?”

“穿那件水红色的。”

“娘娘,水红色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素了……”

“素点好。”

柳玉瑶冷笑了一声。

“素点,才显得皇后娘娘荣宠太盛,盛到晃眼。”

……

辰时,凤仪宫。

嫔妃们来请安。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辰时之前到了。

齐刷刷地站着,没有一个敢迟到。

顾昭宁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齐齐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顾昭宁坐下。

“起来吧。”

众人站起来,分两侧站好。

柳玉瑶站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顾昭宁一眼。

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

“皇后娘娘,这天不冷啊,您怎么围了个围巾?”

顾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本宫怕冷。”

“怕冷?”

柳玉瑶笑了一下。

“臣妾听说,宣政殿的炭火烧得可旺了,昨晚皇后娘娘应该不冷才对啊。”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眼底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顾昭宁放下茶杯,看着柳玉瑶。

“贵妃的消息倒是灵通。”

“臣妾只是关心皇后娘娘。”

“关心?”

顾昭宁笑了一下。

“那本宫多谢贵妃了。”

柳玉瑶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堵了一下。

她本来想酸皇后几句,没想到皇后本不接招。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嫔妃是不允许在宣政殿留宿的——”

“是吗?”

顾昭宁看着她。

“臣妾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合规矩——”

“贵妃觉得不合规矩?”

顾昭宁放下茶杯。

“那贵妃去跟陛下说吧。”

“规矩是他定的,他要是觉得不合规矩,自然会改。”

“他要是没意见,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

柳玉瑶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了。

跟陛下说?

她上回说了,被训了一顿。

她再也不敢了。

林若薇看柳玉瑶吃瘪,赶紧开口。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您昨晚给陛下送了汤?”

“嗯。”

“什么汤啊?”

“鸡汤。”

“臣妾也会炖汤,改天也给陛下送一碗去。”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

“送吧。陛下爱喝汤。”

林若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酸皇后的,说皇后靠送汤争宠。

可皇后好像本不在乎。

这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李婉柔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位份最低,这种场合,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唐语然和苏婉仪站在一边,始终不开口。

既不帮腔,也不落井下石。

两个人像两柱子,安安稳稳地杵在那里。

江若湄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但她看顾昭宁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嫉妒。

顾昭宁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行了,都散了吧。”

“本宫累了。”

“今天就到这儿。”

众人行礼,退了出去。

……

江若湄走在最后面。

出了凤仪宫,她没有回冷香院。

她绕了一条路,往花园的方向走。

走到花园深处,确认周围没人了,她才停下来。

方才散场之时,江若湄便暗中遣了贴身宫女,悄悄去给柳贵妃传信。

她特意邀约柳玉瑶,在御花园僻静假山处一见。

柳玉瑶收到消息,便带着林若薇悄然赴约,在此等候多时。

确认四下无人,她才缓步从假山后走出。

“贵妃娘娘。”

江若湄见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又恳切。

柳玉瑶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

“江贵人特意遣人传信约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江若湄抬眸,眼底褪去了往的怯懦,只剩满心沉郁与决绝。

“臣妾今斗胆邀约娘娘,是想表明心意。”

“往后臣妾愿唯贵妃娘娘马首是瞻,任凭娘娘差遣,绝无二心。”

柳玉瑶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探究。

“哦?”

“本宫倒是好奇,你素来安分守己,今为何突然这般表态?”

江若湄攥紧手中丝帕,字字真切,带着满心不甘。

“臣妾只是看不惯如今宫中光景。”

“皇后身居后位,独享陛下盛宠,盛气太过,独占所有恩宠。”

“臣妾私心以为,她这般心性与做派,本配不上中宫尊位,更担不起陛下独一份的偏爱。”

话音落下,柳玉瑶眼底笑意瞬间敛尽。

她快步上前,抬手轻按住江若湄的肩,压低声音警示。

“慎言。”

“御花园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你好大的胆子。”

“非议中宫皇后,若是被人听了去,便是死罪,无人能保你。”

江若湄身子微僵,却依旧抬眸,眼神坚定不改。

“臣妾知晓后果。”

“可臣妾实在不甘心眼睁睁看着皇后一手遮天,霸占所有恩宠。”

“唯有依附娘娘,臣妾才有出路,后宫众人方能有喘息之机。”

柳玉瑶定定打量她片刻,确认她心意真挚,并无半分虚言。

她缓缓松开手,神色恢复淡然,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你有这份心思,本宫知晓便好。”

“记住,心中有怨、眼中有不平,都要藏在心底。”

“深宫行事,最忌落人口实,半点把柄都不能留给旁人。

江若湄郑重颔首,恭声道。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往后必定谨言慎行,事事听从娘娘安排。”

柳玉瑶淡淡应声。

“既愿归顺,便拿出你的忠心来。”

“本宫不会亏待听话之人。”

“回去吧,切勿让人察觉你我往来过密。”

“是,臣妾明白。”

江若湄深深一礼,不敢多留,转身悄然离去。

待她走远,林若薇才从假山侧走出,低声开口。

“姐姐,这个江贵人靠谱吗?”

柳玉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靠不靠谱,试试便知。”

“那姐姐打算如何试她?”

柳玉瑶眸光微沉,语气慵懒又暗藏算计。

“不急。”

“先让她好好表表忠心,本宫自有安排。”

……

冷香院。

江若湄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请安时的画面。

皇后坐在凤椅上,容光焕发。

脖子上围着围巾,可谁都看得出来,那下面是什么。

是陛下留下的痕迹。

是宠爱的证明。

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江若湄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年,她十四岁。

在秋猎的围场上,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

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里挽着一张弓。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

她问身边的丫鬟。

“那是谁?”

“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轩辕宸。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想他。

想他会不会记得她。

想他会不会娶她。

想他会不会——

后来他顺利登基,执掌万里江山。

彼时深宫内外流言四起,人人皆知新帝心悦皇后。

坊间与宫中都传,陛下曾亲口许诺顾昭宁,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承诺此生绝不纳妃,不宠六宫,唯护她一人周全。

那时的江若湄听闻所有传言,心底嫉妒得几近发狂。

她打心底认定,顾昭宁本担不起这份独一无二的帝王偏爱。

自古帝王皆坐拥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天下之主,本该制衡六宫、雨露均沾,何来独宠一人的道理?

凭什么要为顾昭宁打破祖制、束缚自己?

凭什么顾昭宁能轻轻松松,独占帝王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江若湄郁结,满心不甘,只觉世事不公。

可没过多久,宫中便传出陛下大开选秀的旨意。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江若湄心底的执念与酸涩瞬间松动。

她暗自揣测,原来皇后也并没有那般被陛下放在心尖珍视。

原来那些轰轰烈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只是虚假传言、空谈一场。

积压许久的嫉妒稍稍消散,她心底重燃无尽希冀。

她满心期许踏入选秀大典,期盼能凭自己的容貌才情,入得帝王眼。

最终,她如愿入选,成功踏入这巍巍深宫。

可她入宫这么久,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出身不够高?

因为她不够漂亮?

因为——

因为她不是皇后。

江若湄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红血丝。

皇后。

顾昭宁。

将军府的嫡女。

从小跟陛下青梅竹马。

何其不公。

顾昭宁生来便站在云端,坐拥家世殊荣,独占帝王情衷。

她无需刻意讨好,无需步步筹谋,便轻易攫取了深宫女子求而不得的一切。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江若湄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

漂亮。

可陛下看不到。

“娘娘。”

晚翠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您没事吧?”

“没事。”

江若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晚翠。”

“奴婢在。”

“你说,皇后娘娘好看吗?”

晚翠愣了一下。

“好、好看。”

“比我好看?”

“这……”

“说实话。”

“……皇后娘娘确实好看。但娘娘也不差。”

不差。

可就是不够。

永远不够。

江若湄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皇后。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陛下身边。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宣政殿。

轩辕宸下了朝,回到御书房。

秦风跟在他身后。

“陛下,今天朝堂上——”

“先不说朝堂的事。”

轩辕宸坐下,揉了揉太阳。

“来福。”

皇帝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来福,立刻快步上前躬身。

“奴才在。”

“传旨各宫。”

来福微微一怔。

“陛下,不知是何等旨意?”

起,六宫嫔妃谨守宫规、恪遵本分。严禁私下耍弄手段、搬弄是非、寻衅生事,无故招惹圣怒。全体宫人需敬奉中宫,对皇后不得心存不敬、暗语讥讽、蓄意冒犯。皇后所言如朕亲言,一应旨意、吩咐皆需谨遵不违,不得推诿怠慢、肆意逾矩。六宫上下安分守礼,谁若忤逆规矩、惹皇后不快,朕必严惩不贷。

轩辕宸顿了顿。

“让她们都给朕守好规矩。”

“谁要是让皇后不高兴,朕就让她不高兴。”

“听明白了吗?”

来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声。

“奴才听明白了!”

“去传话。”

奴才即刻传旨各宫!”

来福领命,快步出宫传旨。

秦风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您这样传旨,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让人觉得,您在偏袒皇后?”

轩辕宸看了他一眼。

“朕就是在偏袒皇后。”

“怎么,不行?”

秦风立刻闭嘴。

“行。陛下说什么都行。”

轩辕宸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凤仪宫的方向。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昨夜的画面。

昨夜温存缱绻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她软糯的呢喃、温顺的依偎,还有晨起羞怯动人的模样,每一幕都清晰深刻。

一幕幕鲜活旖旎的画面撞入心底,轩辕宸喉结微滚,身形微僵,胯下一热。

心底的燥热骤然蔓延开来。

方才朝堂上的沉稳肃穆,尽数被这抹旖旎情愫冲散。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嘴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秦风。”

“臣在。”

秦风即刻上前垂手待命。

“今朝堂之上,柳氏一族一众老臣频频发难,刻意推诿政务、言语试探,你怎么看?”

轩辕宸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秦风沉吟片刻,据实回禀。

“柳家势力盘错节,近愈发张扬,仗着朝中旧部众多,隐隐有制衡皇权之心。今朝堂发难,想来是试探陛下底线。”

轩辕宸眸光微沉,指尖轻叩窗沿。

“朕自然知晓。柳玉瑶在后宫步步小动作,柳家在前朝便步步紧,内外呼应,心思昭然若揭。”

“那陛下打算何时着手制衡柳家势力?”

秦风低声问询。

轩辕宸眸色幽深,语气沉凝笃定。

“不急。柳家基深厚,且背后倚仗太后撑腰,盘错节牵扯甚广。贸然动手只会搅动朝局动荡,得不偿失。暂且隐忍观望,待时机成熟,再将柳家势力一一清算。”

“另外,紧盯柳府动向,但凡有异动,即刻回禀朕。”

“臣遵旨。”

秦风躬身领命,静立一旁,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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