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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景明》 · 望江的烟迟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7

张嬷嬷从将军府带回来一个人。

顾昭宁正在喝补汤,听到云溪说“张嬷嬷回来了”,放下碗就往外走。

“娘娘,您慢点——”

顾昭宁已经走到门口了。

张嬷嬷站在院子里,身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穿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束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首饰。

可那双眼睛,又亮又利。

“娘娘,这位是周大夫。”

张嬷嬷侧身让开。

“周大夫是江南那边有名的妇科圣手,专攻妇人调理。”

“将军夫人当年怀大公子的时候,就是周大夫的师父调的。”

“老奴跟将军大人说了娘娘的意思,将军大人连夜派人去江南把周大夫请来了。”

顾昭宁点了点头。

“周大夫,辛苦你了。”

周大夫行了个礼,声音不大,但很稳。

“皇后娘娘客气了。医者本分,谈不上辛苦。”

“里面请。”

顾昭宁转身进了殿。

周大夫跟在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坤宁宫的内殿。

不东张西望,也不刻意回避,恰到好处。

进了殿,顾昭宁坐下,周大夫站在面前。

张嬷嬷搬了个绣墩过来。

“周大夫,坐下说。”

“多谢皇后娘娘。”

周大夫坐下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块帕子,铺在桌上。

“娘娘,请伸手。”

顾昭宁把手腕放在帕子上。

周大夫伸出三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殿里安静极了。

云溪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张嬷嬷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周大夫的手指。

周大夫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顾昭宁看着她,没说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大夫收回手。

“娘娘,您的身子底子很好。”

“气血充盈,经脉通畅,脏腑调和。”

“以您这个底子,怀孩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顾昭宁把手收回来。

“那本宫为什么还没怀上?”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

“娘娘,怀孕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就像种地,地再好,种子不来,也长不出庄稼。”

云溪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种地。

种子。

这大夫说话也太直白了。

顾昭宁面不改色。

“本宫明白。”

“那依周大夫之见,本宫现在需要做什么?”

周大夫想了想。

“娘娘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

“对。您现在的身子,已经是最好状态了。”

“再补,反而过犹不及。”

“那些补汤,可以停了。”

顾昭宁看了一眼云溪。

云溪缩了缩脖子。

“娘娘,奴婢是按太医的方子熬的——”

“太医的方子,是给病人吃的。”

周大夫打断了她。

“娘娘不是病人,不需要吃药。”

“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反而伤身。”

云溪不敢说话了。

顾昭宁看着周大夫。

“那本宫要做的,就是等?”

“也不是等。”

周大夫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排银针。

“民妇可以给娘娘施针,疏通经络,让身子更容易受孕。”

“多久能见效?”

“施完针,这两天就可以。”

顾昭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好。那就施针。”

周大夫站起来,走到顾昭宁身边。

“娘娘,请躺到榻上。”

顾昭宁站起来,走到榻边,躺下来。

周大夫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娘娘,别紧张。”

“民妇施了几十年的针,不会疼的。”

顾昭宁看着头顶的帐子,没说话。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她动都没动。

第二。

第三。

周大夫的手很稳,又快又准。

云溪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

她最怕针了。

以前在将军府,每次生病要扎针,她都能哭半个时辰。

可娘娘一声都没吭。

“娘娘,您不疼吗?”

云溪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疼。”

“可是那针那么长——”

“再长也没事。”

顾昭宁闭上眼睛。

“比这更疼的事,本宫都经历过。”

云溪听不懂,但没敢再问。

周大夫扎完最后一针,直起身。

“娘娘,需要一刻钟。”

“您闭眼歇一会儿。”

顾昭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云溪站在一旁,盯着那些银针,总觉得它们在晃。

其实是她的腿在抖。

张嬷嬷把她拉到一边。

“你抖什么?”

“奴婢怕针——”

“又不是扎你。”

“可是看着就疼。”

她觉得张嬷嬷跟娘娘待久了,嘴也变得跟娘娘一样毒。

一刻钟到了。

周大夫把银针一一取下来,擦净,放回布包里。

“娘娘,可以起来了。”

顾昭宁坐起来,理了理衣裳。

“这样就够了?”

“够了。”

周大夫点了点头。

“娘娘这两,可以……咳,可以跟陛下同房。”

“受孕的几率会比平时大很多。”

云溪的脸一下子红了。

张嬷嬷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到。

顾昭宁面不改色。

“多谢周大夫。”

“不过——”

周大夫犹豫了一下。

“娘娘,民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怀孕这件事,除了身体,跟心也有关系。”

“心越放松,越容易怀上。”

“越是紧张,越是着急,反而越难。”

顾昭宁看着她。

“你是说本宫太紧张了?”

“民妇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周大夫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顾昭宁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本宫确实太紧张了。”

“本宫会注意的。”

周大夫松了口气。

“娘娘能这么想,民妇就放心了。”

顾昭宁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个荷包,递给周大夫。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娘娘,民妇不能收——”

“拿着。”

顾昭宁把荷包塞进她手里。

“你大老远从江南赶来,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周大夫看了看荷包的份量,知道推不掉,收下了。

“多谢娘娘。”

“张嬷嬷,送周大夫出去。”

“是。”

张嬷嬷领着周大夫出去了。

云溪终于憋不住了。

“娘娘!周大夫说您这两天就可以!”

“嗯。”

顾昭宁走到窗前。

“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养心殿。”

“去嘛?”

“去送汤。”

“又送汤?”

“对。皇后给陛下送汤,天经地义。”

“谁也说不出什么。”

云溪点了点头。

虽然她还是没想明白,但娘娘说有道理,那应该就是有道理的。

“娘娘。”

“嗯?”

“周大夫说让您放松,您能放松吗?”

顾昭宁转过身。

“你觉得本宫紧张吗?”

“紧张。”

“您每天喝补汤,喝到脸都绿了。”

“还让奴婢去太医院要各种方子。”

顾昭宁沉默了。

她确实太紧张了。

紧张到忘了,前世她第一次怀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对。

前世她本没怀过。

到死都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她这么急。

因为她前辈子没做成的事,这辈子一定要做成。

“云溪。”

“奴婢在。”

“你说得对。”

“本宫确实太紧张了。”

“从今天起,不喝补汤了。”

云溪高兴了。

顾昭宁笑了一下。

“去把那些补汤方子都烧了吧。”

“留着也没用。”

“是!”

云溪跑了出去。

顾昭宁一个人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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